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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三代詩人

2026-10-17 08:26:10 作者: 余樂永恆

  第185章 第三代詩人

  他頓了頓,似乎想找一個眼前的例子,目光掃過李勁松簡單的宿舍陳設,帶著一絲輕蔑:「比如,寫你這個房間,真正的詩不會寫「寂靜的港灣」、思想的戰場」這種陳詞濫調。可能會寫四堵白牆擠壓著未完成的稿紙」,或者午後的光斑在破暖壺上慢慢爬,像一隻慵懶的、瀕死的獸。懂嗎?剝離裝飾,呈現物與存在本身那種冰冷的、疏離的關係。這才是現代詩的意識和任務!」

  「最後,是態度!」陳默總結道,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凜然:「詩人不再是浪漫的英雄,不是時代的代言人,更不是高高在上的先知。他應該是一個冷靜的,甚至帶點嘲弄的觀察者、懷疑者、解構者。懷疑一切既定價值,解構一切宏大敘事,包括詩歌」本身!我們的詩,可以冷峻,可以荒誕,可以戲謔,甚至可以看起來不像詩」。但絕不能妥協,絕不能回到那種溫情脈脈的抒情老路上去!那是對詩歌精神的背叛!」

  剎那間,李勁松從這個陳默的身上,清晰地看到了某種即將在未來幾年大行其道的「第三代詩人」的雛形特徵:對前代(朦朧詩)的反叛,對個性的極端強調,對「日常」、「口語」、「解構」的推崇,以及伴隨而來的、常常顯得尖刻和自以為是的排他性與批判姿態。

  他們迫不及待地要劃清界限,樹立新的標杆,而李勁松這種帶著「官方獎項」光環、

  詩風又偏於抒情和理想主義的作者,自然成了他們急於貶低和超越的「舊偶像」之一。

  只是他沒想到,這苗頭在復旦校園裡,以如此可笑而直接的方式,提前撞到了自己臉上。

  可惜的是,無論是「朦朧詩」詩人,還是看不起「朦朧詩」的「第三代詩歌」詩人,都將很快被時代所拋棄。

  李勁松突然覺得不那麼生氣了,而是感覺到他們很可憐。

  如果詩社都是這樣的人,那還是趕緊遠離為好。

  「陳默同學,」李勁松的聲音不高:「首先,我的詩寫得好不好,輪不到你來評判。

  全國作協的評委和廣大讀者,或許比你這個《詩耕地》的編輯,更有發言權一點點。」

  「其次,」他根本不給對方插話的機會,目光如刀,直視著對方閃爍的眼睛,「我說了,我不是你們詩社的人,也沒興趣成為你們的人。你們詩社的水平有多高,《詩耕地》

  要追求什麼突破,跟我李勁松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我寫不寫詩,寫什麼詩,什麼時候寫,更不需要向你們任何人「交代」,也不需要聽從你們的「通知」。」

  「最後,」李勁松最後逼近一步,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廉價菸草的氣味,一字一頓地說道,「回去告訴你們詩社的任何什麼人:我從未答應加入復旦詩社。那個組長,誰愛當誰當。以後,不要再為這種無聊的事情來打擾我。聽明白了嗎?」

  陳默被李勁松一連串毫不留情、邏輯清晰又極具壓迫感的反擊打得暈頭轉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正要反駁。

  這個時候,宿舍的程真、張世平幾個人連勸帶推地把他「送」了出去。

  李勁松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陳默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真是無妄之災。

  看來,自己對詩社採取的「漠視」策略還是太溫和了。

  有些人,不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們是不會懂什麼叫尊重他人意願的。

  只是不知道,那位陳默編輯回去後,會如何添油加醋地描述這次不愉快的「催稿」經歷。

  不過,李勁松不在乎。

  

  也好,經此一事,他和那個強行把他列入名單的復旦詩社,算是徹底劃清界限了。

  大山哥兩口子已經來了幾天了,就住在李勁松的洋房裡。

  見李勁松回來,大伯連忙帶著兩口子迎了上來。

  「松伢子,回來了?」

  「回來了,大伯。大山哥,秀芬嫂子,路上辛苦了,都安頓好了吧?」李勁松笑著打招呼,放下從燕京帶回來的禮物。

  「安頓好了,安頓好了!你大山哥和秀芬前兒個到的,帶了不少家裡的東西,臘肉、

  干筍、辣子、你娘做的霉豆腐————嗨,我那屋都堆不下了,我專門騰了樓下那小儲藏間放這些。你看合適不合適?」大伯連忙匯報導。

  「合適,合適,你儘管安排!」

  李勁松進了屋內,才發現家裡被收拾的一塵不染,連樓梯扶手都鋥亮。

  他情不自禁地贊道:「嗨,家裡真乾淨!辛苦大山哥和秀芬嫂子了,一來就讓你們幹活!」

  「都是鄉下人,別的沒什麼本事,還不得勤快點!」大伯笑道。

  「把孩子留在家裡沒事吧?」李勁松又問兩口子。

  「沒事,沒事,家裡有你大伯娘照顧著!好得很!」大伯又搶著回答,生怕兒子兒媳說錯話。

  他清楚,這份到滬上城裡工廠做工的機會,是侄子天大的恩情。

  聽侄子說,每人每月能有六七十塊錢工資,兩個人加起來就一百三四!

  這在湘西老家,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不知道多少親戚鄰居眼紅。

  兒子媳婦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嘴笨,可千萬不能因為不會說話,惹了侄子不高興,把這到手的金飯碗給砸了。

  李勁松對留守兒童的事兒也很無奈:「先干兩年,等落下腳,就把孩子接過來!孩子還是跟著父母比較好!」

  「再說,再說————孩子還小,不著急。」大伯搓著手,心裡感激,但更覺責任重大。

  接孩子來滬上?

  那得是多大的花銷和麻煩?

  侄子能給他們工作已是天恩,不能再得寸進尺。

  「大山哥,秀芬嫂子,」李勁松轉向小兩口,語氣認真起來:「今後你們就住我這兒。這房子空房間多,我平時住學校宿舍,很少回來。你們住著,順便幫我看看房子,我也放心。」

  「那哪兒行!」大伯一聽,立刻像被燙了似的跳起來,連連擺手:「松伢子,這可使不得!這麼好的洋房,雕樑畫棟的,讓他們兩個泥腿子住,不是糟踐東西嘛!你不是說廠里有宿舍嗎?讓他們住宿舍!對,住宿舍就行!」

  他生怕侄子是一時客氣,也怕兒子媳婦真住進來,萬一有個磕碰,或者生活習慣不同惹人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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