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施壓
「聯繫您的這個人什麼來歷?查過了嗎?」許觀雍給陳金散了根煙。
隨後掏出Zippo打火機,幫忙點上,順勢問道。
或許換郭康陽或者其他人這麼做,陳金會有一種被冒犯的不悅感,但許觀雍在自己面前這樣,他只會覺得很自然。
畢竟前兩天去總部述職的時候,跟大領導都相談甚歡,自己在許觀雍面前唯一的優勢就是早工作十幾年的資歷。
如果給許觀雍同樣的成長時間,自己怕是連跟他共處一室的機會都沒有!
陳金深吸一口煙,隨後重重吐出:「聽聲音年紀不大,但怕是能量不小,不過具體情況我還沒來得及問,這不趕緊把你叫過來了。」
「陳總,你把名字和電話給我發一下,我讓人查一下!」許觀雍主動攬下這個活。
他能從陳金的語氣和表情中感覺出來,好像他對銀監局聯繫他的這個人,沒有什麼太深的了解。
而且,自己這位領導好像沒什麼底氣,一方面可能是出於對上層監管機構的畏懼。
另外一方面可能是不想在自己面前露怯。
說句實話,星野金融一個業務部的負責人,在山河市的金融圈子裡面,並沒有什麼實
質上的地位。
頂多人行山河支行或者銀監會舉辦一些會議或者活動的時候,會邀請星野金融的負責人陳金參茄一下,但實際上,這種會議或者活動的參茄,其實很乾燥。
並沒有給陳金帶來人脈上的提升。
可能跟星野這個平台有一定的關係,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陳金。
他的主要心思根本不在山河市,哪怕從一開始調到這裡,也只想著把這裡當作跳板。
所以自然不會用心經營他在山河市的人脈,而且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之後,也能發現,山河市這個地方,社會地位和階級固化現象突出,感覺做個什麼事情都需要關係。
這讓從小在南方長大、一直都在相對自由的市場經濟環境中成長的陳金很不習慣。
而且,想要在這個地方耕耘自己的人脈,在自己本身沒有足夠大的權力時,只有用利益去砸。
他作為一個聰明人,自然算得明白這筆帳,所以乾脆老老實實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待著。
等待著調任到其他設有AB類業務部的城市。
許觀雍將陳金髮來的信息同時轉發給了陳凱和宋飛宇。
「凱哥(宋哥)幫忙查一下銀監局裡的這個叫周泰奇的人,有沒有什麼背景或者來歷。」
陳凱屬於那種三教九流都有關係的人,人脈很廣,交情不一定深,干一些大事的時候,這些人脈不一定靠得住,但打聽個事,很順手。
而宋飛宇則是傳統的銀行派系,而且本身家裡面的底子也比較厚,屬於在山河市紮根比較深的一類人。
讓這二人幫忙打聽,再合適不過!
沒多長時間,許觀雍的微信便響起提示音。
陳凱幾乎是秒回了一個「好的」!
還有一條是客戶劉明威的詢問:「許經理,我看貸款還沒到帳,是有什麼問題嗎?」
許觀雍打字回復道:「劉總,您稍等,確實出了點意外,我正在處理。」
陳金抽著煙,開口問道:「劉明威這個客戶是惹了什麼人了嗎?怎麼感覺水有點深?
」
他作為星野金融的開荒者,山河業務部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在此之前,他也在公司
其他部門任職。
工作這麼久,他還是頭一次見監管機構以這種非官方的形式直接干預金融機構具體業務的情況!
許觀雍眼睛微眯,快速決斷之後,直接說道:「客戶公司跟山鋼下面的一個子公司晉鋼貿易有個合同糾紛。
可能因為這個官司,他被那邊的人盯上了,對方找了私人關係,從各方面給這個客戶施壓。」
許觀雍刻意將整件事情淡化成私人恩怨講給陳金。
精誠精密糾紛的整個緣由,蘇芷禾中午剛從劉明威那出來,便跟許觀雍說了詳情。
包括整個事件背後的吳尋、被人設計陷入的官司、惡意低價收購的目的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人。
所以他是了解劉明威這邊面臨的實際情況的,但這個實際情況並不能對陳金說。
許觀雍對於自己的這個頂頭上司,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了解的,功勞可以全攬,但鍋一點都不想背。
一旦跟陳金說了實情,萬一對方恐懼晉鋼背後的大人物,到時候硬扛著自己的壓力,拒絕了這筆貸款,那真就耽誤事了。
陳金聽到許觀雍的解釋,點了點頭,依照他對於山河市社會文化的理解,「私人關係施壓」的這個說法,很符合他對這座城市的認知。
畢竟他沒有見過任何一個地方,有這麼重的人情世故,甚至於找個2000塊錢的工作,都得托關係。
很快,劉明威便回復了他的消息:「許經理,麻煩您抓點緊,確實這個錢,用的比較急。
「明白,有什麼情況我第一時間向您反饋。」許觀雍及時回復道,作為一名優秀的客戶經理,除了專業的業務能力之外,服務態度也是很重要的。
他從文字之間能感受到客戶的急迫感。
陳凱的行事風格就是雷厲風行,剛問了他沒多久,他便很快發來了消息:「觀雍,你讓我打聽的這個周泰奇,是個爬雪山、過草地的三代,爺爺老子都是個人物,就是這個小年輕不成器,反正聽說這些年給他家裡惹了不少麻煩事。
不過在銀監局,仗著家裡的餘蔭,好像混得還可以,在外面挺吃得開,而且聽說,他跟幾個搞資本運作的人走得挺近的。」
許觀雍看到陳凱的消息,不由皺了皺眉,沒想到跟陳金打招呼的這人,竟然有三代這樣的背景。
這種家世對於許觀雍這種草根而言,算得上是「天家」了。
至於對方成不成器,根本不是他考慮的問題,許觀雍現在思考的是如果對這人的話不做理會,會不會結怨?
以及與這樣的三代結怨和投資精誠精密相比,哪個選擇的收益更大?
許觀雍突然覺得有些不得勁,他媽的,老子重活一回,為什麼還這麼窩囊?
他隱隱已經做了一個選擇,只不過得給這個選擇堆砌出合理的藉口。
想到這裡,他抬頭問道:「陳總,您還記得這個周泰奇電話里原話跟您怎麼說的嗎?」
陳金看著忙碌的許觀雍,仔細想了想,回答道:「他的語氣輕鬆,但是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
原話應該是:
陳總,有個事我想提醒一下,精誠精密這個公司,情況有點複雜,涉訴風險太高。
這種客戶我們監管部門建議金融機構要審慎介入,免得惹上一身麻煩」。
不過他後來又補了一句,說什麼只是個人建議,聽不聽在我們之類的話。」
許觀雍聽著陳金的複述,仔細地推敲著話里隱藏的信息。
而陳金也在一旁說著他的想法:「小許,要我說,咱們業務部根本不缺這筆業績,犯
不著因為某個客戶而惹麻煩事。」
說完,他還站在許觀雍的角度,闡述著他的想法:「而且,給上面的人賣個好,你也可以藉此機會發展一下人脈關係,我說不定明年就調走了,但山河可是你的老家,值得用心地去經營。」
站在陳金的角度而言,他肯定不想多惹麻煩,這點業績對他而言可有可無,所以怎麼省事怎麼來。
許觀雍剛想說什麼,手機提示音響起,是宋飛宇給他回復的微信:「觀雍,周泰奇家族在山河算是比較顯赫,不過他本人是他們家裡最不成器的,早年惹過不少事,家裡長輩對他處於一種半放棄的心態。
所以安排在了銀監局統計信息處這個清水衙門,就是讓他別闖禍。
不過他現在在外面扯虎皮拉大旗,混吃混喝,好像還干一些收錢幫人平事的活計。
你打聽這人是有什麼事嗎?」
許觀雍直接發去了語音,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宋行,我跟進的一個客戶,周泰奇突然打電話到我們陳總這邊,說這筆貸款不建議批核。」
他也想聽一聽宋飛宇對這件事的看法。
很快,微信提示音再次響起:「周泰奇這人本身沒什麼值得顧忌的,但這人做事情有
點一根筋,不考慮後果。
如果把他惹惱了,萬一牽扯到他背後的人,哪怕他家裡再放棄他,也不會允許外人拂了周家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