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蓬蓽生輝
2016年的第一天。
上午。
「路上注意安全。」蘇芷禾幫忙把東西搬到許觀雍的車上後，對著他揮手叮囑道。
昨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今天一大早便來找許觀雍，她幫許觀雍參謀置辦了一些往家帶的東西。
至於她自己，元旦還是要堅守在崗位上，精誠精密的反訴案件很著急，不僅當事人著急，許觀雍也很著急。
這麼一來，急觀雍之所急的蘇芷禾自然也很急，所以哪怕不休息，加著班也得搞出來。
除了二審的案件之外，許觀雍投資入股的項目也交給了她。
大不了年前或者年後多休一段時間犒勞一下自己。
昨夜雪下得很大。
馬路上是骯髒的黑。
馬路牙子上是犬牙交錯的灰。
而蘇芷禾的眼中，是那輛白色CC圓形尾燈的美。
她看著消失在視線盡頭的許觀雍，又低頭撥開厚厚的羽絨服，看了看手腕上的藍氣球o
還有一個多月過年————
蘇芷禾心裏面暗暗下了決定，如果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仍然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那她就要自己變得勇敢了。
畢竟她從未跟一個異性走過這麼近。
「加油，蘇芷禾，你是最棒的！工作也棒！生活也棒！感情也一定會棒！」她的小拳頭在羽絨服的袖管里緊緊握住，瘋狂給自己打氣。
昨晚的雪下得很大，也幸虧許觀雍走得遲，所以趕上了高速路口剛剛放行的時候。
原本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他開了將近兩個小時，到了村口已經快一點了。
大雪把東泉村鋪成一片潔白，平日裡村口三五成群閒聊的老人們也都被雪封在了家裡。
村里鄰居家已經陸陸續續地修起了院牆，而許觀雍家裡的院子，還是二三十年前那種土坯矮牆，上面插著不太密集的樹枝作為籬笆。
而木板做成的院門，上面的漆也是掉了一層又一層，底層的木板皺裂、翹曲。
許觀雍把車停到了遠處一塊硬地上，這才從後備箱裡搬出一堆東西往自家走去。
到了門口，看著這座自己從小長大的院子，感慨萬千，該修一修了，或者————
正想著，許母王秀娥便開心地從屋子裡小跑了出來，「兒子，回來啦？快進屋暖和暖和，準備吃飯！」
許觀雍笑著把一大堆袋子遞給自己的老媽，這些都是給她買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的東西，沒那麼壓手。
「沒事媽，不冷，對了，一會你試試這個羽絨服、雪地靴，還有這個帽子什麼的。」
他自己則搬著比較重的水果箱，裡面裝滿了藍莓、草莓、車厘子、山竹、榴槤，這些村裡面比較難買，而且很好吃的水果。
尤其像是藍莓、榴槤之類的，自己老媽好像這輩子都沒有吃過。
其實米麵糧油是最實用的，只不過，超市裡的面還不如村裡面自己磨的好吃，油也一樣，所以還是拿點稀罕物感覺更合適。
這些都是蘇芷禾的主意。
「哎呀，你工作那麼累，掙點錢不容易，亂買這些幹什麼，媽有衣服穿，還有你抱的這箱子什麼水果，看著就不便宜，在哪買的？能不能退？」
王秀娥絮絮叨叨地說著，許觀雍笑著徑直往屋裡走去，一邊走一邊回應著：「媽，你就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再說了，給你買點衣服、吃的，怎麼就叫亂花錢？
以後你得心安理得地接受。」
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老媽頭頂的那一抹白，一時分不清是雪，還是白頭髮。
雖然她20歲生的自己，現在也只有40多，但生活的重擔和日常的操勞，壓彎了她的腰，描白了她的發。
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十幾歲。
她這輩子吃的苦太多了，年紀輕輕就守了寡，背著小筐，靠賣著一顆一顆的菜，把自己拉扯到這麼大。
她淺薄的見識和有限的認知，也沒有讓她抓住這40多年來的任何一點時代紅利。
上輩子的自己沒有能力讓老媽過上好日子，但這一世，要讓她有享不完的福。
回到屋子裡，許觀雍先招呼著老媽試了試新衣服，儘管她嘴上一直嘟囔著「浪費錢，不要」之類的話，但穿上以後，在鏡子裡面忍不住的那份欣慰，許觀雍看得很真切。
「兒子，這衣服不便宜吧？」王秀娥看著衣服上的英文字母，和摸上去跟自己棉衣完全不同的質感，忍不住小心地問道。
許觀雍笑著搖了搖頭，誠實地說道：「不貴，500多塊錢。」
只不過他沒有說單位是人民幣還是英鎊。
「這還不貴？」王秀娥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來，「媽身上的這件棉衣才100多塊錢，也很暖和！」
「你忘了去年穿這個感冒了？」許觀雍反駁道。
王秀娥白了一眼自己大手大腳的兒子：「感冒藥才幾個錢？」
聽到老媽這話，他才突然想起來當時李飛給自己打電話時候的感受。
「別管了，這件衣服吊牌我都剪了，反正退是退不了，對了，還有那件兒羽絨褲和這雙雪地靴，吊牌都剪了，你就老老實實的穿吧。」許觀雍惡狠狠地說道。
「哎呀，顯著你有手了？不退也得試試啊！萬一不合身呢！」王秀娥埋怨道：「對了，你大伯叫著吃飯呢，還特意問你元旦回不回來。」
「不去，還不如你把三姑他們家叫來，咱們簡單吃個飯呢！」
「也行，觀雅那孩子聽說最近挺愁的，飯都吃不下去，正好她喜歡媽的手藝，完了叫過來吃頓飯。」
母子倆正閒聊著，許觀雍的眼神突然看到了院子裡一個熟悉的身影—五叔許建強。
「許建強怎麼又來了？」
「從國慶到現在，你五叔來了好幾回。」
「沒借他錢吧？」
「你放心，他都沒提，自從上回你跟我說完，你五叔從來沒張過口，反而上回來的時候，還給咱們家拿了一桶油，之前來也不空手，哪怕一顆蘋果都要拿。」
二人正聊著，許建強便推門進屋。
「二嫂，忙著呢？」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啊，觀雍也在啊。」許建強一掀門帘，才看到自己這個大侄兒，面色頓時一僵，訕訕的打招呼道。
之前自己攢了好久的信用，沒開口借錢，還搭進去不少，就想著年底跟自己這個二嫂開口周轉周轉。
沒想到這個喪門星侄子也在！
沒看到院門口停著他的那輛CC啊？
他後來才知道，許觀雍開的大眾叫CC，還以為十幾萬，沒想到快趕上寶馬了！
「哎吆，五叔來了，聽您這語氣，好像我還不應該回家啊！這是來取錢了？」許觀雍身子沒動，只是瞥了一眼，淡淡地說道。
許建強尷尬地摸了摸頭，「這不是老大叫吃飯嗎，我專門過來跟我二嫂說一聲，害怕忘了。」
說完，裝模作樣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這個侄子：「壯實了！真好！行，沒啥事，我就先走了，二嫂你記得今晚上去啊！」
「留下來吃飯吧。」王秀娥也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開口邀請道。
許建強肚子正好應聲叫了一下，不過馬上眼神就不自覺瞥了一眼自己這個侄子，縮了縮脖子，「我吃過了二嫂，下回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正說著，才注意到了王秀娥身上穿的新衣服。
這個樓狗————北面？
許建強的眼睛都大了一圈，之前打牌的時候，他記得有個人就穿的這個標誌的衣服，當時那人趾高氣揚地說道，「光我這個外套都得2500。」
許建強不是一點常識都沒有的傻子，一件普通外套都那麼貴，這麼厚的羽絨服不得50
00？
自己二嫂靠賣菜為生，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貴的衣服？
肯定是自己這個侄子孝敬他媽的。
臥槽！他在山河賣白粉嗎？怎麼能這麼掙錢？
蘋果手機，他勉強還能接受，畢竟這玩意天天用，但衣服這種東西買這麼貴的，是真能體現出收入能力！
他怎麼突然覺得這間老房子怎麼開始生出金色的輝光了？
甚至他覺得灶台上擺著的那盤紅燒肉，都像是米其林餐廳出品的。
下一秒，門帘便遮住了許建強的背影。
「瞧你把你五叔嚇得。」王秀娥笑著說道。
「三十多歲的人了，一點正經事不干，一天到晚就知道鬼混。」許觀雍看著院門口那個瘦削的身影，一點沒有同情。
「聽說他不賭了，好像找了個什麼營生，具體咱也不清楚。」
「無所謂，跟咱沒關係，媽，我餓了，先吃飯吧。」
拌麵的滷子是用老媽冬天前自己灌的西紅柿醬炒的，配合著一桌子的硬菜，他吃的津津有味。
「你三姑回我微信了，今天下午你大伯叫吃飯，他們也去呢，要不咱們也去？」王秀娥按掉手機屏幕，對著許觀雍說道。
「想去就去唄。」
他對於這種沒有真情維繫的親情關係本身是無所謂的，雖然不明白老媽一直說的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這種想法。
但既然她想，自己又不吃什麼虧，吃頓飯也沒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