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王仁:至少要先準備這個數
王仁臉上的笑容一僵,眸光微閃,很快恢復過來,壓下了心裡的某些小心思,語氣里添了幾分熱絡的假意:「表妹想得果然周全,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今晚就托李總管把話遞到劉大人耳邊,先把這案子的卷宗壓下來,絕不讓差役上門拿人。」
薛寶釵微微欠身謝過,只是心裡卻暗嘆一聲,王家這位大表哥從來是雁過拔毛的性子,今日母親又開了口,他肯定是要從薛家刮層皮下來。
只求二舅舅的分量能震懾住他,讓他不要太過分,能將這件事完美解決。
至於說謝禮,那肯定是要給的,而且還要厚厚的才行。
王仁這話,讓薛姨媽宛若得了准信,心裡的石頭先落了一半,拉著王仁的手千恩萬謝:「大侄兒,勞你為你表弟費心,這事就拜託你了。」
「姑媽您別急啊。」王仁擺擺手,又說道,「還有一件事,劉大人馬上就要調任,全家老小十幾口人的路費,怕是都指著這最後一筆進項,您總不能讓他揣著宮綢首飾去新地方上任,對吧?
您想想,劉大人在金陵任上三年,向來是兩袖清風,如今要舉家遷去千里之外的任上,車馬、船票、沿途打點的人情,哪一樣不用銀子填?」
「你這話說得在理。」薛姨媽想也沒想很是認同地說道,隨後又看向王仁問道,「銀子我們有,要多少?」
王仁見薛姨媽這般痛快應下,眼底的笑意瞬間深了幾分,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里裹著幾分刻意的懇切,實則字字都往薛家的銀庫上戳。
「姑媽果然是通透人,一點就透。不瞞您說,我前兒特意讓李管事去打聽過,其他人家都準備送幾百兩的遷敬,只是————」
王仁說著頓了頓,抬眼掃過一旁臉上不自覺露出驚慌之色的薛姨媽,故意把話說得更敞亮:「蟠表弟出了這事,我看幾百兩銀子是不夠的。至少要先準備這個數。」
說完王仁比了一個手指頭,然後又說道:「還不知道劉大人那邊胃口大不大。怎麼著,也要夠劉大人一家順順噹噹到任,還能餘下些添補新衙門的家具,人家才會收。」
這話剛落地,薛蟠當場就炸了,「哐當」一聲踹翻了身邊的圈椅,實木椅子砸在青磚地上發出悶響,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跳。
他往前跨了兩大步,指著王仁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一萬兩?你怎麼不去搶!我看你跟那姓劉的就是串通好了,明擺著要訛我薛家的銀子!
你忘了你欠著我家五千兩,轉頭就借著劉大人的由頭往死里薅我,真當我薛大爺是冤大頭不成?」
「蟠表弟這話說的,可就太傷親戚情分了。」王仁半點不惱,反而往後靠回椅背,臉上掛著點漫不經心的笑,語氣里卻藏著刀。
「我那五千兩算什麼?不過是因為喪事花費巨大,再加上又要打點襲爵之事,家裡現
銀一時周轉不開罷了。
跟你這打死人的人命官司比,連個銅板都算不上。我聽到消息後,打發去府衙門口盯梢的小廝剛回來。
說馮家的人抱著狀紙在衙門口守了整整一天,就等著劉大人簽了捕票,帶著差役挨家挨戶搜人。
你現在跟我耍橫,覺得我這個做大表哥的,是在坑害你,大可以推開王家大門往外走,我絕不攔你。
你去大街上喊一聲你是打死人的薛大傻子,我倒要看看,是你那一萬兩銀子金貴,還是你脖子上的腦袋金貴。」
薛姨媽被他這話嚇得腿都軟了,連忙撲過去死死拽住薛蟠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胸前的衣襟都打濕了一大片。
「我的兒啊!你快閉嘴!大侄兒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麼能說出這種渾話來!一萬兩就一萬兩,只要能把你的命保住,多少銀子我們薛家都願意出!」
看著王仁那副有恃無恐的表情,薛寶釵指尖攥著的帕子幾乎要被絞出破洞,喉間那點要戳破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比誰都清楚,此刻撕破臉半分好處都撈不到。
王仁攥著和知府劉大人牽線搭橋的渠道,馮家的狀紙在府衙壓著,遠在都中的救兵怕
是一個月的時間都趕不到。
他們現在能靠的只有王仁。
無論是王家還是薛家,其他人和他們三人關係都更遠了一些,胃口怕是會更大不說,未必會真心實意救薛蟠。
不能讓差役帶走薛蟠,更不能讓薛蟠丟了性命。
不然到時候,別說一萬兩銀子了,家中其他家財,也不歸她們母女說了算。
而是薛家和王家博弈的結果。
最大可能,不是王家幫助母女兩人守住家財。
而是—瓜分!
王家拿大份,薛家拿小份。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最多能分到一成做嫁妝。
所以哪怕是花光之前聚攏的三十萬兩銀子,只要能救下薛蟠,也是值得的。
薛寶釵抬步上前,半分慌亂都沒露地說道:「大表哥說的是,人命關天,銀子自然要多備些,我這就讓人回家去取。」
王仁聽見這話,眼睛亮得像暗夜裡偷油的耗子,指尖那枚白玉扳指轉得幾乎要飛出指縫。
他忙不迭地直起身子,臉上的假笑都快溢到耳根子上,說道:「表妹果然是深明大義的人,比蟠表弟那渾人通透百倍。
你放心,銀子遞過去,我今晚就派李總管去辦,一定讓劉大人把卷宗壓些時日,讓差役絕對不敢踏進王家半扇門。」
「多謝大表哥。」薛寶釵再次向王仁行禮。
心裡期盼著王仁能說到做到。
薛姨媽見狀,勒令薛蟠這幾日老老實實在王家待著,半步也不許往外踏。
薛蟠滿不在乎地應著,眼神卻瞟著窗外,心裡早盤算著等風頭過了,再去尋那幾個狐朋狗友吃酒逛樂,半點沒把馮淵一條人命放在心上。
薛寶釵看著兄長這副渾噩模樣,心底像壓了塊浸了冷水的青石,沉甸甸地發悶。
她知道如今先壓下案子不過是緩兵之計,之後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銀子、費多少人情才能把這樁人命官司徹底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