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高加索山民的陰謀（上）
農神節的歡慶當中，錫諾普市民對羅馬人的印象也有了很大的改觀。
這也方便了龐培在這裡的統治，他也終於收到了發西斯城邦的回信，表示他們周圍都是科爾喀斯人的領地，這邊並不能及時的依附。
當羅馬統帥龐培·馬格努斯到來時，他們一定會盡綿薄之力。
另外，還用一行文字提到了什麼。
「這些文字是什麼意思，我在哈達德那裡見過阿拉米文字，但是我也不認識幾個字啊。」
龐培總是吃文化虧，但是他的隨從裡面懂得各種語言的希臘裔秘書班底，還是很快給翻譯了出來。
「閣下，這個意思是，要您小心阿爾托塞斯，就是伊比利亞的王。」
「小心他，要做什麼？在發西斯之前，那位阿爾托塞斯已經給我本人寫了投誠信，態度倒是非常懇切。」
阿基勞斯聽了，也只能感嘆德米特里烏斯不在的時候，再趕上陶魯斯也不在，龐培未免也太樂觀了。
龐培和凱撒都有這個問題，龐培對於外邦君主的寬容，最後換來了身首異處的悲劇。
凱撒呢？
殺他的人裡面；不少還是他的心腹愛將和老朋友；小希拉努斯的大哥布魯圖斯因為塞維亞的關係，看起來都快成半個兒子了。
小希拉努斯的凱撒叔叔，他的問題就是對羅馬的各位太寬容了，西塞羅還忍不住寫信毒舌了他一回，但是凱撒也表示這就是他想要的。
龐培也是這個毛病，至於克拉蘇，他就是對欠他債的，分成三六九等，是不會遇到二位這種倒霉事的。
可是他偏要也當一把征服者，不是他的活，他非要來干，這樣下來搞的，趙本山的小品含金量都在上升。
下蛋公雞，最後也沒有炒作，就是給燉了，用真金白銀燉了那種。
阿基勞斯意識到問題以後，他也想勸龐培。
但是他來的日子比較短，滿打滿算跟了龐培也就一年時間，學術大會前應聘，到了現在也馬上要滿一年。
老闆要是不聽他的，那就麻煩了。
但最後他還是鼓起勇氣說了：「閣下，我只是擔心阿爾塞托斯以前收了米特拉達梯很多好處，他為了那可能還有上千塔蘭特的金庫，要引誘閣下您帶著軍團到高加索他的伏擊圈當中去。」
「阿基勞斯，你怎麼會這麼想？我看阿爾塞托斯的態度就很誠懇，他還派人送來了200匹馬。」
「高加索的山民，他們最不缺的就是戰馬，送來一千匹都不算少。而且您也應該知道，高加索的山民一向夾在米底、波斯、亞美尼亞、科爾喀斯之間，他們可能也是慣於使用陰謀的。」
這話倒是提醒了龐培，畢竟200匹馬對於缺馬的地方是大手筆，阿爾塞托斯這裡就不見得是了。
而且一些駕馭馬匹頗有心得的牧馬人，還能夠把自己已經送出去或者賣出去的馬匹給叫回去，那可是極大的麻煩。
但他並不能確定這一點，龐培還是選擇信任阿爾塞托斯。
為此阿基勞斯就感覺到，這很麻煩。
偏偏龐培身邊的謀士和忠臣都不在，副將們這幾天被派出去巡視，家裡就剩下他們這群希臘來的秘書，以及在王宮偏殿裡看書的小希拉努斯少爺。
對於阿基勞斯到自己這裡來，小希拉努斯起初也沒有搞明白。
「如果不能接納一個願意投誠的伊比利亞國王，大概在高加索山，也不會有人輕易投靠了。」
「少爺，您說的有道理，可是不覺得奇怪麼？如果真的表示歸順，是不是少了什麼東西？」
阿基勞斯這個時候就很聰明，他要引導小希拉努斯理清思路，見到龐培的時候也就有辦法配合，勸說統帥放棄對於伊比利亞的信任。
「少了人質，閣下難免還是對於這些山民太寬容了。過去就是馬其頓和塞琉古的王，都會往羅馬送人質，或者派遣個長期代表。」
「對，就是這點。我在米利都的時候，就知道希臘各個城邦普遍會派人到羅馬去作為代表，少爺您的師尊波希多尼，師伯格米努斯，羅得島的修辭大師阿波羅尼奧斯都去羅馬當過這個代表。如果沒有大人物到這裡來，這才是可疑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我去見統帥閣下吧，在和海盜征戰的時候，統帥就為了培養我，總是在提問，我想我有些勸諫，他還是能聽進去的。」
於是小希拉努斯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只是帶著墨涅克拉特斯到龐培身邊去。
畢竟墨涅克拉特斯是波希多尼的女婿，是小希拉努斯的師父，他一起去的話，也更有些說服力。
小希拉努斯這些年來遊學，總是需要個師父，波希多尼就安排了墨涅克拉特斯，女婿來培養這個有天賦的嫡子，確實也是個巧妙的安排。
墨涅克拉特斯聽了小希拉努斯說的以後，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孩子，你要閣下相信這一切，不如簡短的描述本地人的特點，雖說阿基勞斯已經說過了，可是你說的要帶有更多的證據，像是過去這裡山民曾經做過的事情。」
「那不是要把色諾芬的長征記搬出來了麼？」
「引經據典的話，龐培·馬格努斯閣下一定願意傾聽，他最渴望的就是學問，如果是面對路庫魯斯閣下，您倒是可以給他講道理，他能夠聽明白的。」
對付不同類型的羅馬統帥，確實也需要不同的說話方式。
小希拉努斯了解這一點以後，也想到了過去波斯人幹的事情。
至於論據層面，小居魯士的反叛導致的波斯內戰，這就是個很好的話題。
但他只是面對龐培一人，還用不著準備個演講。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一本孫子兵法，一本三國演義，能招呼上的毒計一定都要給安排上。
有人要玩陰謀？
他要是真心歸順，到時候大可以過來一趟，龐培肯定會好好招待。
如果他有陰謀，到時候也要提前防備，這種時候就是要不打無準備之仗。
至於要怎麼準備，小希拉努斯也是有話術的。
他現在想好了辦法，穿上了黑色羊毛的托迦，露出一邊肩膀來，腳上的涼鞋也換成了草鞋，這倒像是在模仿他舅舅小加圖。
卡珊德拉看了小希拉努斯這樣，也有些奇怪。
「少主，凱皮奧閣下的喪期早就過去了，您作為外甥也不用如此致哀啊，當初德米特里烏斯總管提醒過您，這個我在以弗所都聽說了。」
小希拉努斯確實在薩爾迪斯穿過喪服，為大舅凱皮奧服喪致哀。
當時卡珊德拉在以弗所修行，學習祭司的占卜技巧，也是德米特里烏斯後來在她姨父泰勒斯的家宴上提到了小希拉努斯的近況，這才知道的。
「卡珊德拉，這是一種勸告別人的手段，到時候你就能見識到了。」
只是這種「特來為大王報喪」的行為藝術，太賽里斯了一些，在希臘世界不流行這個套路，雖然也不是沒有。
龐培聽了阿基勞斯的勸諫以後，雖然覺得有些道理，但是阿爾托塞斯應該不會如此，他自以為羅馬的軍威，還有對邊遠山民的寬容，就能夠讓這些勢力信服。
他忽視的地方很多，而且工作之餘，在冬營期間難免會有些懈怠。
「主人，希拉努斯少爺求見，還帶來了他的師父墨涅克拉特斯和那位祭司卡珊德拉小
姐。」
「他們一起來幹什麼？」
「主人，不知為什麼，希拉努斯少爺穿著黑色托迦，似乎正在服喪。」
「啊？」
龐培的迷惑，和卡珊德拉是一樣的，凱皮奧的喪期對於小希拉努斯來說沒有那麼長，需要長期哀悼的小加圖和布魯圖斯，他們都快過完基礎的服喪期了。
這孩子玩的是哪一出？
但他一向知道小希拉努斯聰慧，不知道這孩子這一次要幹什麼，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才會突然到訪。
平日裡小希拉努斯守規矩，龐培要他在身邊的時候他才會多說話，沒有召見的時候一般也很有分寸。
黑色喪服，在不表達哀悼的時候，就是一種政治警告，在羅馬的意義如此。
如果換成了希臘世界，一般祭司在重大戰爭的決策前會這麼穿。
不過要卡珊德拉穿成那樣不合適，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育，少女的曲線已經顯現出來，在異性面前這麼穿不合適，於是她跟劇團的小夥伴借了亞麻甲的道具，扛著戲劇用的盾牌和木製長矛，還架起來了她的小貓頭鷹，頭髮也約束好，頂著阿提卡皮盔，完全是迷
你雅典娜的樣子。
他們兩個這麼打扮，執勤的羅馬士兵難免會看兩眼，太奇怪了，而且他們還奔著統帥所在的側殿而去。
龐培看了兩個孩子的樣子，也難免有些好奇。
「希拉努斯賢侄，還有卡珊德拉姑娘，你們兩個這是要幹什麼，斯巴達的阿波羅祭司和麥加拉的雅典娜祭司麼？」
龐培還知道他們兩個的打扮是什麼意思，小希拉努斯聽到了以後，也就單刀直入。
「統帥閣下，龐培·馬格努斯叔父，如果您不能聽我們的勸告，還相信阿爾特塞斯的甜言蜜語，可能明年出征月以後，我們就要在錫諾普像是過去坎尼之戰那樣舉行儀式了。」
龐培聽到了坎尼，倒是想起來了羅馬歷史，坎尼之戰以後，在費邊用拖延戰術穩定局面以前，獨裁官佩尼出自尤尼烏斯氏族，雖然他連著被漢尼拔擊敗，但是總算穩住了陣腳。
坎尼之戰和小希拉努斯的爺爺戰敗以後，面對條頓人和辛布里人的那次大敗，對於羅馬的影響都是決定性的。
而坎尼之戰的儀式，那就是哀悼，龐培聽了都有點冒冷汗，這孩子向來聰明，他甚至還會用陰毒的計謀，對付海盜時候的攻心策略他也能理解，可以說是個難得的小謀士，聽他說話總是沒錯的。
「賢侄，你說的若是有道理，我會採納。如果要說的不對，我可要扒下你的喪服打你的屁股！」
庇護人的話，這種管教還是可以的。
另外在卡珊德拉面前光屁股，大概也是很丟人的事情。
龐培雖然認可小希拉努斯的智慧，但是考慮問題還是把他當作孩子。
「統帥閣下，您還是打不了我的屁股，我一向是那麼乖巧！」
插科打諢還是要帶上一嘴的，小希拉努斯這麼說，龐培也是面帶笑容，這孩子的聰明勁兒，一定是想好了才來對自己諫言的。
「閣下，您不妨想想色諾芬的長征記，小居魯士在大流士二世死後起兵，他在戰場上被殺，波斯叛軍因此潰散，但希臘僱傭軍還在戰場上。阿爾塔薛西斯二世假意招撫，最後卻殺死了僱傭兵原來的頭目。最後還是色諾芬等人被僱傭軍推舉出來，才讓他們最終脫離了險境。」
「這故事我自然知道，賢侄，你想說明什麼？」
「亞歷山大大帝也曾讀過，統帥閣下您也曾經讀過，墨涅克拉特斯師父在這方面更是專家，師父和呂克昂學園交流的時候，還拿到過學園的批註本，色諾芬畢竟也曾經是蘇格拉底的門徒，他的著作也是哲學、歷史學和軍事學的必讀物。」
雖然在繞彎子，但是小希拉努斯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若是阿爾托塞斯願意臣服，他真心實意的歸順，就應該派遣高級貴族和他的嫡子或者庶子前來，但是只派了使者送禮物，未免對於統帥閣下您的寬宏大量太不知感恩了。更何況，高加索的山民受到波斯和本都這些大王的影響，一向背信棄義，全無信義可言，他們若是有忠誠，也不會反覆橫跳。希臘城邦這樣做還是為了保證城邦的存續，若是波斯和高加索的山民，不過是誰給的金幣更多，誰的拳頭更大，他們才會選擇臣服。」
「既然如此，又應該怎麼辦呢？」
「我們可以試探他們的誠意，如果願意派質子前來，也要驗明正身，確認無誤以後才能夠相信阿爾托塞斯是真心歸順，但也不可不防，因為有些人連自己的妻兒最後都不相信。」
龐培聽了，也點頭同意。
只不過，小希拉努斯在防範的辦法以後，他還有自己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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