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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黃老之學,一招落敗

2026-08-13 18:04:16 作者: 上班喝可樂

  第193章 黃老之學,一招落敗

  信陵君在紀嫣然這裡碰了軟釘子,面上雖依舊維持著風度,捏著酒樽的手指卻微微收緊,顯然心中已是有些惱怒。

  不過他自然不會將這股鬱氣撒在佳人身上,於是目光微轉,落在了一旁的白清遠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眼那身粗布麻衣,信陵君似笑非笑地開口道:「閣下不妨說說,你一個流民,是如何看待這治國之法的?」

  他特意咬重了「流民」二字,顯然是在提醒座中賓客:一個連自身溫飽都難以保全的底層人,妄談什麼治國平天下,豈非惹人發笑?

  他剛才故意抬舉白清遠,不過是為了討好紀嫣然,如今為了泄憤,自然也不介意再踩白清遠一腳。

  白清遠抬眸看了信陵君一眼,對方眼底那一抹淡淡的嘲弄並未刻意掩飾。

  以白清遠如今的心境修養,自然不會因為區區言語擠兌便生出怒意,他只是覺得有些古怪。

  在後世的史書記載中,這位戰國四公子之首的信陵君可是以禮賢下士、折節待人聞名於世的。

  據說他廣納門客三千,且向來不論出身貴賤。

  親迎夷門監者侯贏、結交屠夫朱亥、市井賭徒毛公與賣漿者薛公,這些事跡都流傳後世。

  今目一覓,這般略顯刻薄的舉動,倒與傳聞中那心胸如海的信陵君夫相逕庭。

  不過,當白清遠的餘光掃過那低垂的珠簾,隱約瞥見紀嫣然那綽約的身姿時,心中頓時瞭然。

  正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位名滿天下的信陵君,終究也只是凡人,在傾慕的女子面前,難免會有所失態。

  心念電轉間想明此節,白清遠隨即語氣平淡地開口道:「治國之法」這四個字,涵蓋的範圍實在太廣。若真要鋪陳開來,便是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信陵君若是真心求教,何不將問題問得再具體些?」

  此言一出,廳內的氣氛微微一滯。

  

  信陵君也是一呆。

  他本以為面對自己的提問,對方即便不嚇得唯唯諾諾,也會面露窘態。卻不想眼前的青年不僅毫無侷促瑟縮之色,反而一副泰然自若、從容反問的姿態。

  那份骨子裡透出的淡然,讓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坐於客席前列的鄒衍見狀,眼中也不禁閃過一絲異色。

  他輕撫著頷下的長須,深深地注視了白清遠片刻,適時地接過話茬,代替信陵君提問道:「閣下說得在理,泛泛而談的確難以切中肯綮。既如此,老夫倒有一問一不知閣下如何看待法治」與德治」,這兩者之間,究竟孰優孰劣?」

  這個問題,也是眾人之前討論的核心問題,以韓非為首的法家眾人都認為法治更優而廳中的儒家眾人則認為德治才是治理天下的正途。

  白清遠聞言,微微頷首,自光掃過座中眾人,徐徐開口:「鄒先生此問,請恕在下無法回答。因為不論是單純的推崇德治,還是絕對地倚仗法治,於家國天下而言,都是不可行的。」

  此論一出,滿座皆驚。

  在後世,德法並重的觀念早已深入人心,但在百家爭鳴的春秋戰國時期,各家學派往往尊奉己道,極力排斥他學。如白清遠這般直接將兩家之法都斥為「單行不可」的論調,倒是頗為新穎。

  鄒衍奇道:「此話怎講?」

  白清遠道:「昔年孟子曾言: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德治與法治,本就不是水火不容的死敵,更沒有絕對的高下優劣之分。它們猶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失其一,則傾覆難行。」

  世人開創武學,往往會引用先賢之言為自己背書。如《九陰真經》開篇的「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便是源自《道德經》。獨孤九劍的劍理「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同人,同人趨大有」則出自《周易》。

  白清遠擁有白書,對任何武功都過目不忘,之前博覽群書以證武道,自然而然地也將這些諸子典籍爛熟於心。此刻引經據典,當然信手拈來,沒有半分滯澀。

  「管夷吾有言:「法者,天下之程式也,萬事之儀表也。」」

  白清遠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韓非,接著道,「法治的長處,在於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只要立下森嚴的法度,規矩不廢,那麼不論在位的君王是聖賢還是平庸,國家這部車架便能依循舊轍,如常運轉。」

  韓非聽到此處,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顯然是對這段闡述深以為然。


  「然而,」白清遠話鋒輕輕一轉,「老子亦曾警示:法令滋彰,盜賊多有。」若是一味迷信嚴刑峻法,將天下蒼生視作拉車的牲畜般去驅使鞭笞,固然能將國力在短時間內強盛到極致,但這等強盛,不過是坐在堆滿乾柴的火爐之上。只待一點民怨的星火落下,便會成燎原之勢,巍巍大廈的崩塌,往往只在朝夕之間。

  此話一出,韓非的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深思。

  白清遠神色恬淡,又論及另一面:「世人見嚴刑酷烈,又轉而極力推崇德治,妄圖以堯舜之德教化萬民,以禮讓治國,但這同樣是無稽之談。」

  「孔子云: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德治的精妙,確實在於教化人心,使人知恥向善。但德治的致命弊端,在於人存政舉,人亡政息」。若天下有幸,遇堯舜之君,自然四海昇平。可若不幸遇上桀紂之主,最終只能是國破家亡。」

  這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字字珠璣,條理分明地將儒法兩家最核心的利弊剖析得一清二楚。

  信陵君聽罷,不由面露驚容。

  他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衫的青年,先前的輕視與居高臨下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名士的鄭重。

  不過今日在座的皆是一時之選、名留青史的智者,自然也不會因為白清遠的三言兩語便輕易折服,納頭就拜。

  鄒衍拱手問道:「聽君一席話,方知是高人當面。不知先生如何稱呼?在下齊國鄒衍」」

  。

  白清遠亦微微還禮,平靜道:「在下姓白,名清遠,道號太和子。」

  「原來是道門高人。」鄒衍恍然。

  大廳內的其餘賓客也都露出了恍然之色。

  春秋戰國之際,道家高人多有避世隱居之風,喜歡混跡於市井山林之中。

  這位自稱太和子的青年有如此通透的學識,卻衣著簡樸、名聲不顯,倒正契合了道門中人沖淡隱世的做派。

  鄒衍思忖片刻,再次開口,已是平等的論交之態:「白先生既言儒家的德治太虛,因人而異。法家的刑治又太暴,猶如烈火烹油。既然這二者皆有致命之弊,那老夫倒要請教,依白先生之見,難道這世間便沒有一條真正的長治久安之策了嗎?」

  在春秋戰國時期,並無道長的稱呼,對於有德博學之士,一般都稱之為先生。

  說到此處,鄒衍語氣微頓,帶上了幾分自信:「老夫平生推演五行陰陽,以為天地萬物皆有定數,唯有順應天時與德運的更替,方能得保長久。」

  話音剛落,還不等白清遠作答,一旁的韓非卻已開口反駁:「鄒先生的五行德運之說,終究太過虛無縹緲。難道依先生之見,我等什麼都不用做,只需坐等天命降臨即可?」

  面對韓非的質問,鄒衍作為當世名辯之士,並不氣惱,反而呵呵一笑,從容撫須道:「老夫之意,並非教人枯坐等死。而是我們應該了解天道運轉的規律,方能預知人事興衰,從而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努力。」

  「這就比如人去挖井取水,只有先堪輿地脈,知悉活水源頭所在,順勢深挖,才不至於白費了力氣。」

  韓非生性務實,素來對這種玄之又玄的天命論並不苟同,但鄒衍這番以水井為喻的辯詞滴水不漏,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找到破綻反駁。

  大廳內出現了短暫的沉寂。

  漸漸地,韓非、鄒衍、信陵君,乃至珠簾後的紀嫣然,目光再次交匯,最終都不約而同地重新落在了白清遠的身上。

  面對眾人的注視,白清遠微微一笑,身上雖只是一襲質樸的粗布麻衣,在斑駁的光影中,整個人卻隱隱透出一股出塵絕俗的道家氣韻。

  他徐徐開口:「在下乃修道之人,依在下看來,真正的治世之法,當是外法內道,道本法用」。」

  「道本法用?」眾人聞言,齊齊為之一怔。

  珠簾之後,紀嫣然那雙澄澈的美目瞬間亮了起來。她不由得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透過珠簾的縫隙,重新仔細打量起這個被自己順手救下的「流民」,在口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八個字的深意。

  客席之上,韓非亦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向來主張嚴刑峻法,但此刻聽聞將「法」與「道」相結合的論調,也不禁覺得別開生面,不自覺地點著頭。

  鄒衍則輕撫長須,沉吟不語,腦海中似在推演這一學說的脈絡。

  白清遠繼續道:「《黃帝四經》有云:道生法。法者,引得失以繩,而明曲直者也。」在下以為,所謂法度,絕不應是君王為了滿足一己私慾、奴役天下萬民而憑藉手中權柄強行制定的私器。它應當脫胎於天地運行的自然規律,合乎萬物生息的常理,這便是道」!」


  白清遠目光環視眾人,聲音依舊平緩,卻如晨鐘暮鼓,不疾不徐地敲落在眾人的心頭:「正所謂上善若水。聖君治國,理當奉行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以法度為國家的骨架,定下天下的規矩,使得賞罰分明,有法必依,此乃立國之有為」。但在法度立下、百官各司其職之後,君王便當退居幕後,不與民爭利,不朝令夕改,順應民心,任由百姓在規矩之內自然生息,此乃治國之無為」!」

  「老子云:「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



  語畢,滿堂寂靜無聲。

  其實白清遠這番言論倒也並非什麼特別領先時代的驚世駭俗之語,核心思想還是黃老之學。

  這門學說,也是漢初官方所尊奉的主流治國思想,更是主導了大半個西漢前期的國策。

  大漢自高祖劉邦建國之後,歷經惠帝、呂后、漢文帝、漢景帝,一直到漢武帝即位初期的六七十年間,天下皆是黃老之學的舞台。

  著名的「文景之治」,便是這套「外法內道,道本法用」理念氤氳而生的碩果。

  比如大漢開國功臣曹參接任蕭何為相時,全盤沿用蕭何定下的法度,「蕭規曹隨」

  便是黃老無為治國的典型寫照。

  直到後來漢武帝親政,立志大有作為,對外征伐匈奴,對內加強皇權集權,聽從董仲舒之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黃老之學方才逐漸退出廟堂,重新變回了隱士與修道之人的學問。

  而且白清遠沒有說的是,這一套黃老之術在封建王朝固然是行之有效的無上良方,但封建王朝受限於家天下的本質,終究是沒有出路的,遲早免不了被推翻、更迭的宿命。

  不過,這些已經是兩千多年以後的事情了,在這戰國末期的宴席上,自然無需提及。

  天色漸暗,宴席終散。

  百家諸子與列國權貴各自帶著滿腹的心思離開了雅湖小築。

  白清遠也想著幫忙收拾些零碎,但因為剛才在宴席上的一番言論,所有人都將其奉為當世大賢,自然不願讓他做這些雜事,白清遠插不上手,只好回到了房中休息。

  然而,他剛剛在榻上盤膝坐定不久,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輕微且節奏舒緩的叩門聲。隨之響起的,是紀嫣然溫婉清潤的嗓音:「白先生,歇息了嗎?」

  堂堂名動天下的兩大才女之一,雅湖小築的主人,竟會在深夜獨身一人主動來敲一個客居男子的房門。此事若是傳到大梁城中,不知會驚掉多少名流士子的下巴。

  ——

  白清遠如今畢竟是寄人籬下,而且紀嫣然對他也有某種程度上的「救命之恩」,因此他倒也並未將後者拒之門外,而是起身上前拉開了木門。

  門扉微啟,一陣清冷的夜風裹挾著淡淡的幽香吹入。

  紀嫣然披著一件純白無瑕的狐毛大裘,將那窈窕的身段裹在其中,嫻雅恬靜地立於廊檐之下,身邊連一個丫鬟都沒有。

  見門打開,紀嫣然展顏淺淺一笑,輕聲道:「夜色尚好,不知先生可有閒暇,陪嫣然去園中走一走?」

  白清遠神色平淡地點了點頭,側身步出房門:「客隨主便,紀小姐請。」

  兩人在月色下並肩而行,沿著曲折的遊廊,很快便來到了雅湖小筑後方的一處幽靜花園。園內花木扶疏,汪汪池水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銀輝。

  漫步間,紀嫣然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白清遠,開口道:「先生今日在大廳上的一席話,實在發人深省。今日宴會過後,先生的名號想必便要順著眾人的口,傳遍列國了。

  以先生這般經天緯地之才,若是願意入仕,想必不論去往七國中的哪一國,都能得君王歡迎,大展平生所學。」

  聽聞此言,白清遠臉上卻沒有絲毫得色,目光掃過池中倒映的明月,一言不發。

  他不過是這方天地的短暫過客,自然也無意插手這方世界的天下大勢。

  紀嫣然靜靜地注視著他那沒有半分波瀾的雙眸,見他並非是在欲擒故縱,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淡泊,心中的敬佩之意不禁更深了幾分。

  平日裡,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的名流權貴、世家先生,無論是信陵君還是其他才俊,哪一個不是恨不得將自己畢生的才學與志向盡數鋪展在她面前,只為博她青眼相加。


  可眼前的白先生,卻將滿腹經綸藏於粗布麻衣之下。即便是在大廳上侃侃而談時,紀嫣然憑藉過人的直覺,隱隱能感覺到,對方似乎還藏著什麼極其深遠的想法未曾說透。

  她甚至生出一種感覺:世人汲汲營營的七國霸業,在對方眼裡仿佛不過是過眼雲煙。

  念及此處,紀嫣然那張素來端莊的容顏上,忽地生出幾分小女兒的嬌嗔,沒好氣地白了白清遠一眼,話鋒一轉。

  「先生也修煉了呼吸法,想來也是身具武藝之人吧?」

  白清遠這些天修煉長生訣時,並未刻意避諱旁人,雅湖小築內的下人經過他窗外時偶爾也能窺見,紀嫣然知曉此事,倒也不足為奇。

  「略懂一二。」白清遠回道。

  紀嫣然眼波流轉,忽然提議道:「嫣然平日裡也頗好武藝,今夜月色正好,先生不若與嫣然比試一番如何?若是嫣然僥倖贏了一招半式,先生便要答應嫣然一個要求。」

  「當然,必定是不違背道義、也不會讓先生為難的要求。若是先生贏了,亦是同理。」

  「好,那便依小姐所言吧。」白清遠倒也沒有拒絕,乾脆地答應下來。

  若論武藝,他自然不會落敗。

  兩人信步來到花園旁的一處空曠庭院。院角的兵器架上擱置著不少供人日常練習的兵刃。紀嫣然上前,挑了兩柄長短重量相近的木劍,將其中一柄拋給白清遠。

  當指尖握住劍柄的那一刻,紀嫣然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股屬於才女的柔弱文靜之氣瞬間消散於無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且英姿颯爽的勃勃英氣。她手腕微轉,木劍發出一聲低沉的破風聲,劍尖斜指地面。

  「先生小心了,嫣然身為魏國第二劍客,手中之劍一旦遞出,可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向先生提那個要求了————」

  話音未落,紀嫣然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她手中的木劍化作一道凌厲的弧光,向白清遠刺來。

  這一劍無論速度還是角度,都拿捏得極其精準,確實不負她魏國第二劍客的威名。

  然而,就在紀嫣然的木劍即將觸及白清遠的瞬間,白清遠的手腕忽然一轉。

  「啪」的一聲輕響,兩柄木劍在半空中交擊。

  白清遠這一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精妙角度,徑直切入了紀嫣然劍勢中最薄弱的節點,只輕輕一格,便輕描淡寫地將她那凌厲無匹的力道盡數化解、盪開。

  下一瞬,微風拂過。

  白清遠手中的木劍,已經穩穩地停在了紀嫣然雪白的玉頸旁。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

  紀嫣然的動作戛然而止,她有些茫然地看著架在自己脖頸上的木劍,美自微微睜大。

  從她出劍到落敗,不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

  自己堂堂魏國第二劍客,竟然就這麼敗了?

  僅僅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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