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怒火之下的表演
不過崔餘慶只是在腦子裡想了一下，就覺得不重要了，因為他這個幽州都督，此刻正跪著。
就連薛仁貴都在這個村里當打手，答案重要嗎？
王漢沉聲道：「崔都督，請你咬緊牙關。」
崔餘慶抬起頭，就看王漢揚起拳頭，對著他一拳重重打過來，打掉了他的兩顆牙。
敢來我家門口殺人放火，我管你是誰！
崔餘慶嘴裡淌著血倒在地上，重重喘息著。
博陵崔氏敗了，帶著如此強大的兵力，想要屠殺一個村子，結果被反殺，五千人馬幾平全軍覆沒。這個戰敗的結果，會給博陵崔氏帶來重創。那麼多的甲冑、戰士、馬匹、弓弩，全都在這一戰里折了進去，即便是博陵崔氏，也會傷筋動骨。
村口的田野各處，都被火把照亮了，到處都是狗叫。從四面八方都有援軍趕到，各鄉增援的團結兵、義士、幽州各處崇拜一休法師的狗大戶的莊丁，還有黑齒常之率領的高家軍。
黑齒常之來得正好，他率兩千高家軍，突破了崔氏將領的堵截，正好從背後截斷呼沱鬼的退路，把依舊在後方督戰的幾位崔氏的家主，給包了餃子。
但是令王漢非常意外的是，博陵崔氏的族長崔曄，已經帶著親信跑回了幽州城。
黑齒常之看著戰場的情況，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是因為他來增援晚了一步，而是這村口的慘狀，簡直比扶餘城戰敗投降的時候還慘。這一片泥濘的冰川，喚醒了黑齒常之很多不好的回憶。
然後黑齒常之果斷地停止了回憶，非常流暢地指揮高家軍，把試圖突圍逃走的呼沱鬼全都俘虜，捆了起來。現在俺是在勝利者一方了。
整個夜晚，白莊子鄉的每一片土地上，都亮起了火把。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援軍，像過篩子一樣，搜索著呼沱鬼的敗軍。
天亮的時候，密雲和北平兩郡的折衝府兵終於趕到，在高侃的命令下，又仔細搜索了一遍，把藏匿的呼沱鬼抓住，丟棄的盔甲兵刃統統收繳。
高侃其實想要找到那些突厥人的下落，但是完全找不到，只能儘可能地抓住那些四處逃亡的呼沱鬼敗兵，兵刃甲冑都收繳上來。
到了吃早飯的時候，已俘虜各處呼沱鬼敗軍三千六百人，一千多具屍體，最終跟崔曄提前逃回幽州城的，只有不到三百人。
各鄉里正揚眉吐氣，各村警報解除。博陵崔氏？我呸！幽州不是任何人可以撒野的地方！
高侃集合各處折衝府兵力，最終整合兵力七千，向著幽州城進發。
王漢和裴十二等人都一起前往，等待這場衝突的最終落幕。
那些襲擊弘業寺的突厥人沒有找到，令王漢感覺十分怪異。他望著眼前的幽州城牆，難道那些突厥人，其實就在城裡？
高侃也是這般判斷，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了。只要是突厥人在外面流竄，不可能找不到下落的。
裴十二看著王漢陰沉的臉色，嘆道：「你是在擔心蘇農娘子吧？」
王漢點頭：「有一點兒。」
如果蘇農已經慘遭不測，他再怎麼擔心也沒用了。如果目前都沒事，那他有的是籌碼可以談判。阿史那娘子明明背後很有勢力，她又不缺錢又不缺人手，為什麼要委身在胡玉樓里，為難康娘子和蘇農娘子她們這些小人物？
裴十二道：「如果沒猜錯的話，阿史那娘子應該是突厥王族的人。」
王漢點點頭，應該是的。
不然沒法解釋，她怎麼能隨便指揮這麼多的突厥騎兵，身邊也有大量突厥僕人，而且護衛她的都是高手。阿史那是突厥王姓，雖然姓阿史那的人很多，但是現在阿史那娘子拿出來的這種排面，最起碼是一位突厥公主，才能拿得出來的。
誰能想到，呆在胡玉樓里，每天陪著許多男人尋歡作樂的，會是一位真正的突厥公主呢？
裴十二道：「我實在也想不通，她到底要幹什麼。」
王漢嘆道：「大千世界各有所愛，有人愛釣魚，有人愛下棋。這位阿史那娘子，可能就喜歡唱歌跳舞，受人追捧吧。」
想想後世，許多少女的夢想就是成為大明星，接受萬眾崇拜。阿史那娘子可能也是這樣的，明明什麼都不缺，卻非得當明星，還是霸著榜首不放的那種。忽然她的榜首地位被蘇農娘子打破，於是她就掀了桌子。
整個幽州內外一片轟動，雖然消息被極度封鎖，但還是免不了會傳出去的。博陵崔氏大張旗鼓地占領了幽州城，然後在五里河村這條小水溝里翻船，兵敗了。但博陵崔氏依舊據守幽州城，緊閉城門。
幽州城裡一片肅殺，許多幽州官吏被關進了牢房，剩下的都是崔氏的人。城裡的折衝府將領紛紛改旗易幟，全都換成「崔」字大旗。
高侃縱馬來到城下，看著城頭也不禁覺得有點兒震驚。博陵崔氏這麼狠？徹底謀反了？
「下面的可是東州道行軍總管，渤海高侃嗎？」城頭終於響起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博陵崔氏的族長崔曄，在兩面盾牌的保護下，出現在城頭。
高侃騎在馬上，饒有興趣地望著崔曄，大聲問道：「博陵崔氏是要造反嗎？」
「哈哈哈！」崔曄滿不在乎地大笑，「河北是我博陵崔氏的河北，這幽州也應該是！
拿回我們博陵崔氏本來就擁有的地方，怎麼能說是造反？」
「這還不算造反？」高侃對著城頭大喝，「高某在此！博陵崔氏叛逆，各府府兵各自回營，不要自誤！」
城頭一片寂靜，所有的士兵沒有一個動的，似乎都對高侃的命令置若罔聞。
王漢滿臉黑線，博陵崔氏能對河北的軍政壟斷到這個份兒上？太可怕了！
裴十二嘆道：「整個河北大部分地方的將領、官吏，都是博陵崔氏的人。本來幽州還輪不到他們說了算，但是現在崔曄進了幽州城，定然已經完成對官員、將領的清洗了。」
幽州長史程務挺大怒，上前道：「爾等叛逆，等著朝廷的大軍討伐吧！」
「我等著呢！」崔曄大喝道，「程務挺，你耶耶程名振尚且不敢猖狂，你竟三番五次與我博陵崔氏作對！你現在就上書彈劾我，你看看李治和武媚娘，敢不敢宣布我博陵崔氏謀反！」
然後王漢和裴十二，就滿臉黑線地看著雙方怒火之下的表演。
高侃和程務挺命人把俘虜一群一群押過來，三千多人黑壓壓地在幽州城外跪著，每個人脖子上一把刀。四周都是圍觀的百姓，一個個連聲叫好。
幽州城頭，崔曄也把程務挺的兒子程奇之和小妾李氏推出來，還有渤海高氏的人，外加一百多個長史府的官吏，以及城裡的有為青年。
程奇之在刀下顯得十分硬氣，那些有為青年卻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十二郎！
救我！」
裴十二捂著臉，我怎麼會認識你們這些傢伙！
這些都是長安各家派到幽州的世家子，都算是裴十二的朋友，跟河東裴氏素有生意往來。
還有好多人裴十二不認識，但總之高侃、程務挺也把崔餘慶、崔九、崔折骨全都推出來，還有抓獲的那些博陵崔氏的家主。
大家一起隔空叫罵，從「你下來！你上來！」逐漸演變成「你信不信我殺了他！我殺了你兒子！我殺你全家！」
王漢一開始還準備見證歷史，後來都沒眼看了。雙方一個比一個顯得激動，但其實誰都不敢真的動手。
崔餘慶跪在地上，他這個幽州都督，現在成了俘虜，跪在幽州城外，這是何其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崔餘慶仰天感受著太陽賜予臉上的一絲絲暖意，腿腳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崔九躺著，全身綁了麻布止血，像個木乃伊，只能動幾下呻吟幾聲，表示自己還活著。
程務挺揚起馬鞭叫罵，大意就是你敢動我兒子和愛妾一根頭髮，我誓要殺汝全家！殺光博陵崔氏！
高侃常年打仗，擅長陣前叫罵，罵得比較髒，在各種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中，夾雜著
顏面上的羞辱，大意是崔曄造反兵敗了，就該做好死的覺悟，搞得這樣難看也沒用。崔氏族長要是換了有骨氣的人，早就自殺以謝天下了。
崔曄氣得夠嗆，也早就沒了風度，在城頭破口大罵，罵得氣喘吁吁，罵太原王氏、渤海高氏、河東裴氏不講道義。
王漢聽來聽去，所有事情的根源，就是因為自己賣煤球，擋了崔氏的財路，所以博陵崔氏想要來砸自己的買賣。按理說，砸買賣這種事，頂多就是一個村民械鬥的規模啊，怎麼就變成了跟博陵崔氏不死不休，整個河北扯旗造反呢？
王漢也試圖反思，我是不是哪裡過分了？沒有啊。是博陵崔氏的炭行開不下去了，派人來砸我的攤子，然後大家打起來，就越打越大。是對方不講理先動手的，這真的怪不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