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聽王漢郎君說話
王漢哭笑不得：「我代表不了啊————」
裴十二道：「從太原叫王氏的族長過來，那肯定是等不及的。我們知道你現在這個身份不太好說，但你不必多想，原本這一戰就是你勝了博陵崔氏。」
高侃道：「我們在你左右，誰敢囉嗦？崔曄都不會多問你半個字的。況且，說到跟人談條件，實在是難為我老高。你這小子之前從老高嘴裡生生搶走一條狗，讓我老高大大佩服，現在你不來談，誰來？」
裴十二笑道：「當仁不讓啊，王郎。」
「我倒是比較擅長口舌之爭。」
王漢確實還是比較自信，他在跟人談事兒這方面，不輸給任何人。高侃和裴十二說得對，這是關係到許多利益的大事，這時候自己必須當仁不讓。
縣尉曹三石在後面，押著俘虜的博陵崔氏要員，包括崔餘慶和崔九以及幾位家主。談判需要所有的家主知情，所以雙方被俘獲的家主都要帶來。
王漢對程務挺提議道：「要想談得順利，就需要有人從中調停。不如請程長史來主持談判如何？」
高侃和裴十二眼前一亮，可以。
程務挺遲疑道：「我的家人也是人質，這不合適吧？」
王漢道：「這場談判的本質，是幾大世家和我們這個鄉的利益衝突。程長史這邊其實是被連累捲入的，現在正好可以摘出來。」
程務挺想了想，豁然開朗，對啊，我是被連累的！這事情本質上是博陵崔氏和太原王氏、渤海高氏、河東裴氏幾個大族的衝突，我家這個程氏，又跟盧國公家那個程氏不是一回事，在這裡裹什麼亂？現在主動把自己摘出來，正是時候。
當下程務挺對王漢投來欣賞而又感激的目光，欣然應允。
很快崔曄也帶著王氏、高氏的家主來了，大家面對面，都給與了應有的體面，那些塞著嘴的也被鬆了綁。只有王晙還被捆著，麻布塞著嘴，想必是他辱罵不休的緣故。
幽州長史程務挺道：「由本官居中調停可以嗎？」
說話的同時，程務挺來到場子中央，示意崔氏必須把王晙嘴裡塞的麻布取掉。
崔曄果然同意，這麼重要的談判，自然需要一個能居中調停的人。在這個場合里，只有身為幽州長史的程務挺最合適，程務挺能主動把自己摘出來是好事。於是崔曄揮揮手，讓人把程務挺的兒子程奇之和小妾李氏都放了，以此表示，程務挺不受脅迫，可以保持中立的立場來調停。
王晙也被釋放，黑著臉不罵了，只是默默打量著對面的王漢。對面的這位阿兄不知道王氏哪一房的，現在也不是相互引薦的時候。但是對面的兵力真的好猛，竟然把博陵崔氏的軍隊徹底打散，俘虜了那麼多人，把崔曄這個族長的心態都打崩了。
王晙望向王漢的目光，於是充滿了敬畏，腦中閃過了許多在太原王氏族中閃閃發光的名字，王勃，他該不會是王勃？
太原王氏的各位家主的表情，都是有點兒稀里糊塗的，到現在大家其實都不太清楚，究竟太原王氏跟博陵崔氏之間起了什麼衝突，但是這個衝突很顯然是不可調和了。就衝著他們被直接綁走這件事，以後就不可能善罷甘休。
作為談判的主持者，幽州長史程務挺首先進行客觀闡述，說明了雙方的衝突經過。
起因是王漢這邊做煤爐和煤球的生意，嚴重影響到了博陵崔氏的木炭生意，於是博陵崔氏的崔六爺，派出炭工打砸王漢家的鑄造場。不料渤海高氏和盧國公程家，都入伙了這個鑄造場，崔六爺沒打過，更由於綁架並試圖殺害王漢的弟弟，被王漢於陣前當場射殺。
博陵崔氏在崔六爺入土為安之後，決定報復，於是在臘月二十八號這天，朝王漢所在的白莊子鄉五里河村發起了全面攻勢，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雙方對程務挺的客觀闡述都無異議。那些被抓的太原王氏和渤海高氏的各房家主，也都完全明白了事情的經過，隨即看向王漢的眼神都變了。幽州這邊白莊子鄉的王氏這一房這麼強？僅僅一個鄉的村民，就讓雄踞河北的博陵崔氏，遭遇了如此的慘敗！
特別是薊縣王氏的家主，一臉懵地看著王漢，因為幽州這邊他就是宗正，他都不知道，幽州王氏竟會這麼強？不對吧，這是太原本家在後面撐場子吧？我們幽州這邊哪有這個實力！
長史程務挺本著穩定幽州局面，停止干戈的立場，讓博陵崔氏首先說出訴求。
於是崔曄闡述了自己的觀點和要求，博陵崔氏認為，太原王氏不應該進入河北，更不應該挖崔氏的根。所以錯在太原王氏，是他們不打招呼就直接打擊了博陵崔氏的產業，這不合規矩，王氏做事這麼陰、這麼絕，就不能怪博陵崔氏直接動手。
程務挺接下來請另一方表達觀點，頓時響起一片叫罵聲，主要來自被綁來的各家家主o
王氏、高氏各家的家主，都不認同崔曄的觀點，你家的產業投資失敗，就用武力來解決問題，已經是很壞規矩了。若是你贏了也成，勝者王侯敗者賊，可是你們博陵崔氏打輸了啊！現在的情況，難道不是打輸了的博陵崔氏不想認輸嘛？太難看了吧！
王漢都沒想到，自己還沒說什麼，所有的王氏、高氏的人，就已經全都站在了自己這邊。
想想這也是必然的，這時候誰也不會背叛家族的利益，而且大家都把自己，當成了太原王氏在這個場合的話事人。
裴十二看了王漢一眼，示意他得發表意見，不然就又吵起來了。她作為河東裴氏的代表，其實只是順便分一杯羹的，自然不好主動表現。
王漢輕咳一聲，抬起手，程務挺立刻大聲讓所有的人閉嘴。
「各位，聽王漢王郎君說話。」程務挺的聲音充滿了威嚴。
現場安靜下來，都將目光凝聚在王漢身上。幽州長史很明顯是支持王漢的，這使得王
漢在他們心中的形象愈發高大。
王漢直接推動談判進程，說道：「事已至此，原因根本就不重要了。說說議和的條件吧。」
頓時所有的人一起點頭，沒錯，談賠償吧！大家都快要勢不兩立了，還談什麼對錯。
原因不重要！
崔曄為什麼會把大家都綁來，目的也很清楚了，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把河北所有的家主都集中在這裡，方便談判。只不過原本崔曄想要以勝利者的姿態談判，現在慘了點兒。
崔曄的神情卻沒有絲毫的沮喪，仿佛勝利的一方是他，只聽他擲地有聲道：「我的要求很簡單，你們都離開河北，並且幽州歸我們崔氏！」
薊縣王氏的家主直接在後面跳了起來：「放你娘的狗屁！幽州歸你？我————」
話沒說完，他就被人重新堵上了嘴，拖到後面冷靜一下。程務挺揮揮手，這個場合輪不到你說話。
王漢瞅著，立刻重複了薊縣家主的話，自己補充了後半截：「放你娘的狗屁！幽州歸你？我薊縣王氏乃太子丹之後，自西漢便在幽州，你覺得讓我們讓出幽州給你，可能嗎？」
薊縣家主被堵著嘴，連連點頭，就是這個意思！祖宗基業不可退讓，跟他們拼了！
其他的河北家主也都紛紛怒聲叱罵，憑什麼讓我們離開河北？有本事來戰啊，你們打
輸了啊！
不管王漢到底是什麼身份，現在既然幽州長史和崔氏都認定王漢是談判對象，大家就都希望能跟著獲得戰勝方的紅利。刀已經沒有架在脖子上了，這時候豈有向崔氏認慫的道理。
崔曄冷冷道：「若是我們這一戰勝了，自然就沒什麼不可能。」
「但是你們打輸了啊，事到如今，不過是讓你們活著回家過年，還有何顏面提要求？」王漢冷笑，更何況你們想讓所有家族離開河北，這種要求根本就不可能。
崔曄的臉上卻毫無波瀾，他朝王漢冷冷道：「不過是打了一架，我們敗了一陣而已。
但幽州城還是老夫占著，所以頂多算是平手。」
平手？大家都驚愕了，你還有臉說是平手？
可崔曄一臉雲淡風輕，完全沒有打輸了的自覺。
高侃重重「哼」了一聲：「想要幽州？你有本事就一直占著。」
「我自然可以一直占著。」崔曄從袖中拿出一份旨意，直到此時，他臉上才忽然露出了促狹的笑意，「聖旨在此！」
有人將聖旨遞給王漢，王漢瞅了一眼，面色不變，又遞給了高侃。
高侃一看大吃一驚，又遞給裴十二。
裴十二看了不禁瞪大了眼，長嘆一聲，薑還是老的辣。
程務挺看了之後，腦門子「嗡」的一下，但還是大聲宣讀了聖旨的內容，證明了真實性。
這旨意是朝廷加急發的，蓋看李治和武媚娘的雙重印章，申明由崔神基來擔任幽州刺史，不日到任。幽州的一切局面，暫交給崔神基掌控，他可以全權代表朝廷方面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