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望虛海
時光飛逝！
許青離開北望村的時候，是深秋，如今，已經是第二年的春日了。
半年的時間，她走了很多地方。從景國到北吳國，從北吳國到越國邊境，從一個村鎮到另一個村鎮，從一座山到另一座山。
她的青鋒劍上添了十幾道細小的缺口，每一道缺口都是斬殺邪魔時留下的痕跡。
她沒有去修補這些缺口，因為每一道缺口都是一段記憶。
她曾在景國南部的一個山村里，遇到了一個隱居多年的邪修。那邪修修為不高，只有鍊氣境二層，但他煉製的「百嬰丹」需要九十九個嬰兒的心頭血。
許青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煉到了第二十七個。
許青沒有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一劍封喉，拘魂入幡。
之後她在北吳國西部的一片深山中，遇到了兩隻修煉了近百年的妖獸。
一隻是蛇妖，一隻是虎妖，都已經化形，卻依然以人為食。蛇妖吞了很多入山的獵戶，虎妖更是吃了不少過路的採藥人。
許青找上門的時候，蛇妖還想辯解，說自己修煉不易，求她放一條生路。許青沒有聽，一劍斬了蛇頭。虎妖見狀轉身化風而逃，許青追出三十里，在山澗中將其一劍穿心。
再往後她在越國邊境的一個小鎮上，發現了一個偽裝成醫館的邪修窩點。
那幾個邪修表面上是給人看病的郎中，暗地裡卻用病人的魂魄煉製法器。
許青在醫館外蹲了三天，摸清了他們的底細，第四天夜裡潛入醫館，一劍一個，將七個邪修全部誅殺。
最近，她遇到了一群狡猾的對手。
這群邪修來自北吳國，隱聖宗覆滅後，他們逃到了景國和越國的交界處，藏在一片連綿數百里的大山中。
許青追查了他們半個月，每一次眼看就要抓住，都被他們用各種手段逃脫。
最開始，他們在她必經之路上設下陷阱，用一頭被靈藥餵養過的妖獸引她入瓮，差一點用陣法困住她。
第二次，他們故意在一個村子裡製造慘案，屠了七戶人家，等她趕到現場時，他們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滿地的屍骸和哭嚎的倖存者。
而最近一次，他們故意泄露行蹤，將她引到一處廢棄的礦洞中，提前布下了殺陣。許青被困在礦洞裡整整一天一夜，靠青鋒劍的劍光一點點磨碎了陣法的根基，才從裡面脫身。
聲東擊西，金蟬脫殼......她從未遇到過如此狡猾的對手。
這群邪修的頭領是一個蘊法境初期的真人，姓賀，人稱「賀老魔」。
此人修煉的是一門名為《血神經》的邪功，需要用活人的鮮血和魂魄來提升修為。
他在北吳國時就臭名昭著，隱聖宗覆滅後，他帶著十幾個弟子逃到了景國，藏匿在大山深處，繼續作惡。
許青追了他兩個月，從景國追到越國邊境，從越國邊境追到海邊。
一個月後，許青站在海邊。
茫茫大海，一望無際。
海天一色，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
海浪翻湧，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海風咸腥，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許青御風而行，在海面上空飛掠。
她的神識全力展開，覆蓋了方圓數里，搜尋著那群邪修的蹤跡。
半日前，她在一座廢棄的漁村中發現了他們留下的痕跡，幾具被吸乾了鮮血的屍體，以及一個還沒來得及銷毀的煉丹爐。爐中還有半爐未成形的丹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
味。
他們往海上跑了。
許青沒有猶豫，縱身飛入大海。
海面上沒有落腳點，御風飛行需要持續消耗法力。
她是蘊法境真人，法力深厚，短時間內不成問題，但若長時間找不到落腳點，她也需要休息。
飛了一個多時辰，許青遠遠地看到海面上有一艘大船。
船很大，比普通漁船大了好幾倍，船帆鼓滿，正在海面上緩緩行駛。
甲板上隱約可以看到人影，有說有笑，像是在忙活著什麼。
許青加快速度，朝那艘大船飛去。
甲板上的漁民們正在收網，忽然看到一個人從天而降，嚇得紛紛後退，有人跪了下來，有人抱住了桅杆，手裡捧著魚獲的年輕人直接把手裡的魚扔了。
「仙師！仙師饒命！」一個年長的漁民跪在甲板上，磕頭如搗蒜。
許青落在甲板上，眉頭微皺。
她不喜歡別人跪她，但她也知道，在這些普通漁民眼中，能飛天遁地的修仙者就是神明，不可得罪，只能跪拜。
「起來。」許青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只是追人追了太久，法力消耗太大，想在你們的船上歇一歇。」
她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遞給那年長的漁民：「這是歇腳費，收好。」
年長的漁民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修仙者，但從來沒有一個修仙者會給凡人銀子。
那些修仙者要麼把他們當螻蟻，要麼把他們當煉丹的材料，別說給銀子，不一巴掌拍死他們就算客氣了。
「仙師，這......這怎麼敢......」他連忙擺手，不敢收。
「拿著。」許青將銀子塞到他手裡：「你們出海打魚不容易，這點銀子算是補償你們耽誤的工夫。」
年長的漁民捧著銀子，心裡有些打鼓，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他在這片海上討生活幾十年，也遇到過一些仙師，但從未被人家這樣對待過。
周圍的漁民們也紛紛抬起頭，看著許青的眼神從恐懼變成了敬畏。
「仙師，您請坐！」幾個年輕人搬來一把椅子，又拿來一碗清水，恭恭敬敬地放在許青面前。許青沒有坐椅子，盤膝坐在甲板上，端起水碗喝了一口，閉目調息。
甲板上的漁民們不敢打擾她，輕手輕腳地忙活著自己的事，連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只有幾個年輕人遠遠地站著，時不時偷看她一眼，眼中滿是好奇和嚮往。
過了一會兒，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幾步。
「仙師......」他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許青睜開眼，看著他。
少年皮膚黝黑，手腳粗大，一看就是從小就跟著大人出海打魚的。
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許青熟悉的光芒，那種光芒，叫「渴望」。
「你想說什麼？」許青問。
少年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突然跪了下來：「仙師，我想修仙！」
周圍的漁民們嚇了一跳，年長的漁民連忙跑過來，一巴掌拍在少年後腦勺上：「你小子瘋了！仙師是什麼人？你是什麼人？你一個打魚的，修什麼仙！」
少年被打得腦袋一歪，但跪著沒動，倔強地抬起頭，看著許青。
「仙師，我不怕吃苦，什麼苦都能吃。我想修仙，想保護家人，保護鄉親......求仙師收我為徒！」
許青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她從這個少年身上看到了很多上進之人的影子，甚至包括她自己。
她用法力掃了一下這個少年的身體，搖了搖頭。
「你沒有靈脈。」許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修仙需要靈脈，這是根基。沒有靈脈，再刻苦也修不出什麼名堂。」
少年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雖然不知道「靈脈」是什麼，但他聽懂了許青話里的意思，他沒有那個資質，一輩子都當不了修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