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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孔聖救不了你!孤說的!

2026-01-30 14:06:58 作者: 艾米呀呀呀

  朱允熥懶得廢話。

  「給各位大人,開開眼。」

  蔣瓛無聲走出,手裡提著個還在滴血的布包。

  他沒行禮,也沒說話,露了露牙,手腕一翻。

  嘩啦!

  布包砸在金磚上,滾了兩圈散開。

  沒有頭顱。

  只有一本被血浸透、黏糊糊的帳冊。

  還有一隻被齊根剁下來的右手。

  那手僵硬如雞爪,大拇指上,一枚碧綠通透的翡翠扳指,在金磚上磕出一聲脆響。

  叮——

  清透的聲響鑽進所有人耳中。

  左副都御史陳清原本還挺著腰杆,見了那枚扳指,眼皮狂跳。

  那是孔府大管家孔福的手!

  三十年沒離過身的一枚扳指!

  刑部尚書楊靖跪在地上,死死盯著那隻斷手。

  一息。

  僅僅一息,這位掌管刑名幾十年的老狐狸,腦子裡的算盤珠子都要崩出火星。

  這是鐵證。

  孔家買兇殺人,爛得流膿。

  但這帳,絕不能認!

  認了,就是承認衍聖公殺人,承認天下讀書人的祖宗爛了。

  這大明朝的禮教大堤一崩,他們這些靠聖賢書當官的,以後還怎麼把武夫踩在腳下?

  

  楊靖吸了口冷氣,面上冷光乍現。

  六十多歲的老尚書,動作利落,膝行兩步衝過去,一把抓起那本血糊糊的帳冊。

  他甚至沒翻開看一眼,揚起帳冊,對著金磚就是狠狠一砸!

  「混帳東西!!」

  楊靖仰天怒吼,老淚縱橫,悲憤欲絕:「孔門不幸!真是孔門不幸啊!!」

  「臣萬萬沒想到,聖人門下,竟出了這等畜生不如的刁奴!孔福背主作惡,瞞著衍聖公在外招搖撞騙,簡直喪盡天良,死不足惜!!」

  藍玉瞪大眼,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憋回去。

  這他娘的也行?

  這是把屎盆子全扣死人頭上了?

  沒等武勛們回過神,都察院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

  陳清受驚似的,撲通跪在楊靖身旁:「楊大人說得對!孔公乃當世聖人,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哪懂這些髒事?定是這刁奴仗勢欺人!」

  「這帳冊,是刁奴的罪證!與冰清玉潔的孔公何干?!」

  「臣請旨!將孔福碎屍萬段!誅九族!以正視聽,還衍聖公清白!!」

  好一招丟車保帥!

  好一招壁虎斷尾!

  殿內兩百多名紅袍官員齊刷刷跪倒,聲浪震天。

  「臣附議!誅惡奴!保聖譽!」

  「臣附議!!」

  這就是文官。

  前一秒逼宮,下一秒就能把隊友賣得乾乾淨淨,順道把自己摘得比白蓮花還乾淨。

  只要孔福是「背主作惡」,孔訥就是無辜的「受害者」。

  既然孔訥無辜,那你李景隆剛才在午門的叫罵,就是無理取鬧,就是污衊聖人!

  不出所料。

  楊靖抹一把臉上的淚,轉過頭,陰狠的視線釘在李景隆身上。

  「但是!」

  楊靖聲音拔高:「惡奴該死,不代表曹國公就能無法無天!」

  他手指幾乎戳到李景隆鼻尖:「孔福有罪,自有國法!宋翊有罪,自有三法司!」

  「你身為國公,不經審訊,當街毆打朝廷三品大員,拖到御前!這是什麼?這是踐踏大明律!這是把陛下的臉扔在地上踩!!」

  局勢陡轉。

  楊靖步步緊逼:「若今日因為一個惡奴,就縱容勛貴行兇,明日是不是只要覺得自己有理,武將就能隨意殺戮文官?」

  「那還要我們這些讀聖賢書的人做什麼?還要這大明律做什麼?!」

  「陛下!!」


  楊靖再次重重磕頭:「孔福當誅!但李景隆——必須嚴懲!否則國將不國,法將不法!臣請奪李景隆爵位,下獄論罪!!」

  「臣等附議!嚴懲李景隆!!」

  幾百號文官齊聲怒吼,把「法度」和「體統」兩座大山,狠狠壓下來。

  在這滔天的聲浪中,趙鐵柱那點冤屈,根本無人理會。

  李景隆臉色煞白,求救似的看向藍玉。

  藍玉臉憋成豬肝色,拳頭捏得咔咔響。

  罵娘他在行,砍人他在行,可跟這幫不要臉的老狐狸辯論「法度」,他憋屈得想吐血。

  太憋屈了。

  明明是伸張正義,現在反倒成千古罪人。

  大殿內朱允熥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這場精彩絕倫的表演,看著他們把黑的說成白的,看著他們把「吃人」說成「護法」。

  真精彩。

  他走下台階。

  沒理會楊靖,沒看李景隆,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那個血跡斑斑的擔架前。

  趙鐵柱已經嚇傻了。

  他渾身發抖,那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恐懼。

  他聽不懂什麼國本,只看見那一張張吃人的嘴,要把那個救他的恩公給吞了。

  「殿……殿下……」

  趙鐵柱想爬起來,斷腿在擔架上摩擦,疼得他冷汗直冒:「俺……俺錯了……俺不告了……別害了恩公……」

  一隻手,按住他滿是黑泥的肩膀。

  「別動。」

  朱允熥聲音很輕:「傷口會裂。躺著。」

  他彎下腰,伸手幫趙鐵柱掖了掖那件沾血的大氅,避開了傷處,動作細緻得不像個皇孫,倒像個鄰家後生。

  這短暫的溫柔,與大殿裡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隨後,他直起身。

  不過眨眼工夫,所有的溫和消失不見。

  他轉過身,眸底翻湧著駭人的冷意,落在楊靖身上。

  「楊大人。」

  朱允熥語氣平淡:「剛才你說,孔福背主作惡,孔訥不知情?」

  楊靖心尖發緊,被那道視線盯得頭皮發麻,只能硬著頭皮頂上:「正是!孔府家大業大,難免有刁奴欺上瞞下……」

  「好一個欺上瞞下。」

  朱允熥點點頭,突然問:「楊大人,你當刑部尚書幾年了?」

  楊靖一愣:「五年。」

  「五年,好官啊。」朱允熥笑了:「孔福當了三十年大管家。孔家每月進帳多少,花銷多少,殺幾個人,買幾畝地,孔訥不知道?」

  「他是個瞎子?還是個傻子?」

  楊靖梗著脖子嘶吼:「殿下!無憑無據,不可臆測聖人之後!這是誅心!!」

  「誅心?」

  朱允熥臉上的笑意收回去。

  下一秒。

  砰!!!

  一聲巨響。

  朱允熥毫無徵兆地抬腿,一腳狠狠踹在那堆滿是血污的帳冊上!

  那本厚厚的帳冊像塊板磚,呼嘯著砸在楊靖臉上!

  「啊!」

  楊靖慘叫一聲,鼻血狂飆,整個人被砸得後仰倒地。

  帳冊散開,紙張如雪片般漫天飛舞。

  每一頁,都記著孔家的罪惡。

  每一頁,都在抽這滿朝文武的耳光!

  「你也配跟孤談誅心?」

  朱允熥的聲音在大殿內來回震盪。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上面每一筆帳,都有孔訥的私印!每一筆冤魂買賣,都有衍聖公府的批紅!」

  他一步跨出,靴底踩在散落的帳頁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沙沙聲。

  「洪武二十三年,侵占曲阜良田千畝,逼死農戶三十六家,孔訥批示:『善』!」

  「洪武二十四年,強納民女十八人,沉井兩人,孔訥批示:『厚葬』!」


  「厚葬?!」

  朱允熥逼近楊靖,俯視這個滿臉鼻血的老頭:「這就是你嘴裡的不知情?這就是你嘴裡的聖人?」

  「楊靖,你是刑部尚書!這些東西你瞎了嗎?」

  「還是說,在你們這幫人眼裡,趙鐵柱這種百姓的命,根本算不得命?只要保住孔家那塊破牌坊,死多少人都無所謂?」

  楊靖捂著流血的鼻子,被那股實質般的殺氣逼得連連後退。

  但他還在垂死掙扎。

  如果不咬死這一點,今天這關就過不去!

  「殿下……這是……這是兩碼事!」

  楊靖聲嘶力竭:「就算孔家有罪,也是朝廷來審!李景隆私刑毆打命官,這就是壞了規矩!若人人效仿,置大明律於何地?」

  他死死抓著「程序正義」這塊遮羞布。

  「規矩?」

  朱允熥停下腳步。

  他站在大殿中央。

  「這時候,你們跟孤講規矩。」

  「好。」

  朱允熥轉過身,視線越過跪一地的文官,看向一直縮在後面的李景隆。

  「曹國公。」

  李景隆渾身一激靈,下意識挺直腰板,大吼一聲:「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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