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前胸掛著的生鐵擋板直接撞上錦衣衛圓盾。
圓盾生生癟了下去。舉盾總旗雙臂反折。兩截臂骨直接扎穿皮肉露在外面。
總旗剛扯開嗓子。馬蹄鐵直接踩碎了他的鼻樑骨。血水混著爛泥四下亂濺。
常升單手端平馬槊。借著馬力往前一送。兩尺長槊尖連穿三個錦衣衛心窩。
錦衣衛引以為傲的飛魚服防不住邊軍重兵器。常升手腕一抖。槊杆當空橫掃。
三具屍體被甩向兩側磚牆。成片青磚砸落在地。
五百重騎排開陣列。順著長豐街往裡平推。全無多餘動作。只有馬蹄無差別踩踏。
街道中段兩萬亂軍連轉身餘地都沒了。
前排被戰馬撞翻。後排被前面的死屍絆倒,接著變成馬蹄下的肉泥。
趙鎮立在側巷口。鐵皮喇叭脫手掉進積水。
他低頭看向腳邊半截斷臂。那斷手正死死攥著錦衣衛手弩。
抬起眼。上方常字大旗正迎風招展。
趙鎮連退兩步。後背頂在石雕牌坊上。退路沒了。
一旁王德厚雙手死揪趙鎮衣袖。指甲摳破了料子。
「這哪裡是衛所兵!這是哪來的騎兵!」王德厚嗓門全破了。
趙鎮反手一個大耳光抽過去。王德厚原地打了個轉,直挺挺砸進泥坑。
「放箭!全給我射馬眼馬腿!」趙鎮拔出繡春刀大喊。
三千錦衣衛全慌了神。前排胡亂舉起連發手弩。連串機括聲響起。
毒箭打在戰馬鐵甲上。叮噹作響。箭頭全被彈開。鐵甲毫無損傷。
這身主力重裝防的是北元硬弓。這小巧手弩連撓痒痒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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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升死拽韁繩。戰馬抬起前蹄。兩腳踩死兩名靠近的錦衣衛。
常升隔著雨簾,死盯著穿官服的趙鎮。
「錦衣衛?」常升咧嘴露出牙齒。「北平殺人從來不看牌票。」
常升摘下馬鞍上的硬弓。搭箭拉開弓弦。
破甲重箭破空飛去。一名百戶剛舉刀。重箭穿透頭盔。
人向後飛出,釘在趙鎮身旁木柱上。血水順箭杆滴落趙鎮烏紗帽。
趙鎮雙腿發軟。全靠繡春刀杵地死撐。
長豐街南側。老陸收回長矛。一腳踢開礙事死屍。三排生鐵大盾向兩邊移開。
李景隆轉著手裡短刃,邁著八字步走過碎肉地。停在錦衣衛推來的床弩前。
伸手拍打弩機。李景隆看向被堵在死角的趙鎮。
「趙千戶,爺先前就打過招呼了。今天這大件送得正合適。」李景隆拿出血帕子擦拭刀刃。
趙鎮喉頭直咽唾沫。他認出了常升那張臉。開國公常升。邊軍主力直接進城了。
「常國公!曹國公!」趙鎮扔開繡春刀。撩起官服下擺。
雙膝重重砸跪在青石板上。腦門使勁往地上磕。
「下官全是受了亂黨蒙蔽!他們扯謊說海盜圍了曹國公,下官才帶人來接應的!」
趙鎮反手指向地上裝死的王德厚。
「全是崑山王家常熟張家乾的!他們勾結海賊!下官留著他們行賄帳目,願將功折罪!」
三千錦衣衛眼看主將跪了。當場扔了傢伙事。滿地全是丟棄的刀劍。
兩萬亂軍直接散夥。海盜丟刀,私兵扔槍。全員抱頭跪進泥水坑。根本不敢直視那些提刀騎兵。
李景隆邁步停在趙鎮身前。皮靴一腳踩中他左手。靴底使勁研磨碾壓。
四根指骨接連折斷。趙鎮死咬牙關硬扛著疼,汗水混著雨水直往下淌。
「護駕?」李景隆手裡短刃貼住趙鎮右臉。「端著毒箭推著床弩護駕。蘇州城真是講規矩。」
短刃順勢一拉。劃開趙鎮臉頰。一道大口子順眼角開到下巴頦。
趙鎮疼得直打哆嗦,腦殼依然死死貼緊地面。
常升拍馬上前。馬蹄落在趙鎮臉前。「曹國公,這活口留不留?」
李景隆收好刀。「爺不斬朝廷命官。等正主來定。」
長街北側又有馬蹄動靜。這番動靜極其規整壓抑,毫無狂躁感。
大雨下個沒完。一隊黑甲親軍當先開道。
朱允熥騎著大黑馬,溜達著踏進長豐街。藍玉落後半個馬位,提刀護在左側。
長街連個喘大氣的聲音都沒了。只剩下雨點子敲鐵甲的動靜。地上趴著的海盜和私兵死死憋著氣。
李景隆一掃剛才紈絝派頭。轉向朱允熥直接單膝下跪。右拳猛捶胸甲。
「臣李景隆叩見太孫殿下!」
老陸連帶身後老卒齊刷刷跪地見禮。甲片碰撞動靜極大。
趙鎮聽見這四個字,心頭大亂。這位爺真殺到江南了。
他硬憋著斷手疼,手腳並用往前爬。
「殿下!臣是錦衣衛千戶趙鎮!臣要告發江南士紳謀逆!」趙鎮扯著破鑼嗓子求饒。
朱允熥高坐馬背俯視底下一群人。目光掠過泥里的王德厚,掃過綁在木架上的各家大族長。
最後停在那幾台重型床弩上。朱允熥晾著趙鎮不管。直接問李景隆。
「東西到手沒?」語調極其平穩。
李景隆站起身。摸出腰帶里那捲帶水跡底帳。雙手舉高遞了過去。
藍玉探手接帳本。翻看幾眼後交入朱允熥手中。
朱允熥單手攤開冊子。借著火光打量帳頁。
「洪武二十四年。松江府走私生鐵三十萬斤。蘇州衛收銀四萬兩。」
朱允熥念出上頭字跡。字字真切,眾人聽了個滿耳。王德厚癱軟在地,褲襠徹底濕了。
「洪武二十五年春。崑山王家購佛郎機火炮十門。東海大盜林嘯海押運。」
朱允熥合嚴冊子。卷把兩下塞入懷中。
低頭俯視磕頭如搗蒜的趙鎮。「你就是趙鎮。」
「臣在!臣在!臣願給殿下當牛做馬!臣去替殿下抄了他們滿門!」趙鎮仰起血臉大聲應承。
朱允熥抬手點向地上制式短箭。
「這親軍錦衣衛是你家皇上爺爺的。你用親軍的兵器,射孤手底下的將軍。」
朱允熥輕撥韁繩轉開馬頭。給了趙鎮一個後背。
「舅姥爺。」朱允熥喚人。藍玉提刀策馬跟進答話。
「聽人講太祖爺在京郊蓋了三十六座剝皮亭。」朱允熥隨口一提。
藍玉咧嘴傻笑,大刀拖地颳起一路火星。「回殿下的話。蘇州地界沒那玩意。不過臣自帶了干剝皮活的工匠。手藝比京城還好使。」
朱允熥目視長街另一端。「孤有令。」
「蘇州錦衣衛全員就地奪職查辦。」
「連帶這幫子私軍海盜。全數就地正法。」
趙鎮大張著嘴還想討饒。常升手裡馬槊順勢扎進他嘴巴。
鐵尖洞穿後腦殼。求饒話全被憋了回去。長街立馬亂了套。兩萬降兵起身便跑。
「給老子殺!」藍玉當即暴喝。
邊軍重騎提矛揮刀。對著滿街叛軍敞開殺戒。哀嚎聲響作一團。
王德厚被兩個老卒死死架起。老陸拎著生鐵大錘走到近前。
鐵錘硬生生砸碎王德厚倆膝蓋板。老東西直挺挺砸倒。
朱允熥勒馬停駐。偏頭看向路旁李景隆。「你這盤局做得很透徹。底帳翻得清楚。」朱允熥字句平緩。
李景隆低頭回稟。「殿下要辦的差,臣不敢怠慢。這幫江南土財主屬實難啃,只能下狠藥。」
「狠藥?」朱允熥哼笑出聲。順手扯出馬上雁翎大刀。
長刀指向蘇州城高門深院。那正是三十七家望族老巢。
「老陸老吳都過來。」李景隆喊人。「全聽殿下軍令行事。」
朱允熥攥緊大刀。十幾年積壓的暴戾脾性這一時全端了出來。
「按著帳本清算。記了名號的三十七家。」
「今夜起全給孤殺個絕戶。派人鎖死蘇州九個大門。」
大刀當空劈下。
「帶把的全部砍頭。女的打進教坊司。五服以內直接流放。」
「連他們家祖墳也一併刨了。敢擋路的直接砍。」
「全都給孤拉出去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