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黑色的觸手
維塔利的手緊緊握著那根偽裝成登山杖的法杖，指節發白。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還算鎮定。
他看了盧卡斯一眼，像是在問：「要不要動手？」
盧卡斯微微搖頭，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們還不知道這些人到底要找誰，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貿然出手，只會暴露自己，還可能牽連其他人。
兩人隨著人流走到車隊中央的空地上，和其他乘客站在一起。
傭兵們被要求蹲在另一側，雙手放在頭上。
有幾個傭兵面露不忿，但在喬丹的眼神示意下，還是照做了。
那個穿長袍的男人開始檢查。
他沿著人群緩緩走過，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辨認什麼。
他走得很慢，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有時候他會停下來，伸出手，在某個乘客的肩膀上輕輕按一下，或者要求對方抬起頭、張開嘴、伸出手掌。
每一次檢查，他的手都會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芒，像是在探測什麼。
被他檢查過的乘客被要求站到另一邊，由幾個蒙面人看守著。
盧卡斯注意到，那個男人的檢查似乎有某種特定的方向。
他並不是在隨機抽查，而是在有目的地篩選。
他跳過那些看起來強壯有力的男性，跳過那些衣著體面的商人，反而在一些看起來不起眼的乘客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他的目標不是有錢人，不是有武力的人————
盧卡斯的目光落在拉比奧一家身上。
保羅站在人群中，把妻子和女兒護在身後。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但還在強撐著。
米歇爾緊緊抓著他的衣袖，低著頭，不敢看那個正在靠近的男人。
蘿拉站在母親身後，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盯著地面，一動不動。
「有問題。」盧卡斯心道。
穿長袍的男人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他的步伐依然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拉比奧一家的心上。
保羅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米歇爾的手指在衣袖上留下深深的褶皺，就連蘿拉——那個一直很安靜的少女也開始微微顫抖。
盧卡斯突然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波動。
那不是從外面來的，而是從旁邊那個少女體內散發出來的。
很微弱，很隱晦，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正在試圖掙脫束縛。
維塔利也感覺到了，直勾勾看向蘿拉，皺起眉頭。
那個穿長袍的男人同樣有所察覺。
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那雙灰綠色的眼睛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目光越過前面幾個人，直接落在拉比奧一家身上。
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種找到獵物的，志得意滿的笑容。
「那邊。」穿長袍的男人抬起手，指向拉比奧一家，「那三個人，帶過來。」
幾名蒙面人立刻上前。
保羅下意識把妻女護在身後，張開雙臂，像是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什麼。
他的嘴唇在發抖，但還是喊了出來：「你們要幹什麼？！我們只是普通人家！我們是去櫻花市投奔親戚的！你們認錯人了！」
蒙面人沒有理他。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妻女身邊拖開。
保羅掙扎著，喊著，但他的力氣顯然不夠，被拖出好幾步。
「放開我丈夫！」米歇爾尖叫起來，撲上去想要拽回保羅，但另一個蒙面人攔住她，將她推到一邊。
她摔倒在地，手掌擦破皮，血珠從傷口中滲出來。
而蘿拉————那個少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父母在掙扎，在喊叫，在被人粗暴拖拽，但她只是站在原地，低著頭，雙臂緊緊抱在胸前，像是在抵禦某種看不見的寒冷。
她的身體在發抖，抖得很厲害。
穿長袍的男人主動快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果然是你。」他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滿意的、完成任務後的輕鬆，「找你很久了。」
蘿拉沒有抬頭。
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小語調太模糊了，誰都聽不清。
「跟我們走。」穿長袍的男人伸出手，要去抓她的肩膀，「別反抗，對你對別人都好。」
就在這時，維塔利突然要發作。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手中的法杖握得緊緊的，嘴唇微張，像是要念誦什麼咒語。
他的眼睛盯著那個穿長袍的男人，眸底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衝動和不平。
但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
維塔利回頭，看到盧卡斯正直視著他。
盧卡斯的右眼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鎮定。
他微微搖頭，嘴唇無聲動了一下：「別管。」
維塔利猶豫了一下，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吱響，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動。
穿長袍男人的手即將碰到蘿拉的肩膀。
少女的身體則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開關，突然停止顫抖。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住。
盧卡斯和維塔利都感覺到，那股從蘿拉體內散發出來的波動，原本還只是隱隱約約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的微弱震顫，在這一刻驟然變得強烈起來。
它不是慢慢增長的，而是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爆發出來。
蘿拉驟然抬起頭，她的眼睛變了。
那雙原本淺褐色的瞳孔，此刻變成一種近乎黑色的深邃紫色。
那紫色不是普通的顏色，而是一種活著的、流動的、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和生命的東西。
它們在她的眼眶中翻湧，像是兩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紫色火焰，正在尋找出口。
隨後，一些東西從她身上伸了出來。
黑色的觸手。
像是影子凝聚而成的實體。
它們從蘿拉的背部、肩膀、手臂的皮膚下面鑽出來，沒有固定的形狀和數量，在空中扭曲、翻卷、伸展，像一群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飢餓了很久的野獸。
穿長袍的男人臉色驟變。
他的反應很快，快得不像是一個施法者應有的速度。
他的身體向後急退，同時抬起雙手，一道淡藍色的光盾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但那道盾牌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黑色的觸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穿透光盾，像熱刀切開黃油一樣順暢，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它們纏繞上穿長袍男人的手臂、肩膀、脖頸，像一條條飢餓的蛇，收緊，絞殺————
穿長袍的男人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那聲慘叫很短，只持續了兩三秒，然後就變成一種像是液體被抽乾的怪異聲音。
他的身體在觸手的纏繞中迅速萎縮，皮膚從健康的麥色變成灰白，再從灰白變成一種
病態的蠟黃色。
肌肉在塌陷，脂肪在消失，連骨骼都開始變得脆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所有的水分和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