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物是人非
等到天黑,先驅堡的夜晚來得比黃金港早一些。
太陽一落山,整座城市就像被誰按下暫停鍵,街道上的行人大量消失,店鋪紛紛關門,只有最熱鬧的酒館還亮著燈,傳出嘈雜的音樂和笑聲。
先驅堡是有宵禁的,從日落到日出,沒有特許不得在街上活動。
但規矩是規矩,實際上執行得並不嚴格。
只要你不提著刀在街上亂逛,不在巡邏隊面前晃來晃去,大部分時候是沒人管你的。
盧卡斯等到午夜過後才出門。
他直接從二樓的窗戶翻出去,落在外面的巷子裡,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抬起左眼眼罩,切換到生命探測模式,周圍幾十米內沒有人的熱量信號。
他沿著巷子快步走了一段,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再翻過一道矮牆,就到達老水手街o
老水手街11號在街道中段,是一棟兩層的石木混合建築。
九個月前,這裡是馬克思曼小隊的基地。
盧卡斯和隊友們花了一周多時間改造這棟廢棄的商行倉庫,把它變成一處功能齊全的據點。
一樓是裝備維護區、戰術討論區和起居用餐區,二樓是六間獨立的簡易臥室,地下室是射擊訓練室和緊急避難所。
此刻,這棟建築從外面看起來跟周圍鄰居沒什麼兩樣。
門是關著的,窗是黑著的,門口的台階上有一大堆雜亂的腳步。
門上掛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漢斯酒窖」幾個字,招牌是新的,漆面還很光亮,跟整棟建築的灰敗色調格格不入。
盧卡斯站在街對面的一棵行道樹後面,用左眼仔細掃描一遍建築內部。
生命探測模式下,裡面沒有任何熱量信號,沒有人,沒有動物,連老鼠都沒有。
他又切換到能量分析模式,建築表面也沒有任何魔法波動或符文殘留。
最後再用「生物雷達」覆核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他穿過街道,來到門前。
鎖是一把普通的鐵鎖,不算好,也不算壞,用鑰匙捅幾下就能打開的那種。
但盧卡斯選擇繞到建築側面,那裡有一扇小窗戶,是當時改造時特意留的應急通道。
窗戶從裡面插上,但窗框是木頭的,已經有些腐朽。
他用左手的手指扣住窗框邊緣,輕輕一用力,木頭髮出細微的咔嚓聲,插銷從插孔里脫出來。
窗戶打開,盧卡斯翻了進去,又把窗戶從裡面重新插好。
落地的地方是原來的一樓廚房。
現在廚房已經沒有了,灶台被拆掉,換成一排排木架,上面擺著幾十個酒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澀的葡萄酒味,不是那種好酒陳釀後的醇香,而是廉價劣酒特有的刺鼻氣息。
木架之間的過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盧卡斯沿著過道遊走一圈,把一樓的空間重新摸排一遍。
原來的一樓被分隔成三個區域,現在這些隔斷全部被拆除了,打通成一個完整的大空間,除了酒架還是酒架。
那些他們親手打的桌椅不見了,牆上掛的地圖和資料不見了,連地板都被重新鋪過,換成一種顏色發黑的粗木板。
他前往二樓。
樓梯還在,但原來的木扶手被換成一根粗糙的繩子,踩上去的時候有幾級台階發出吱呀的響聲。
二樓被改成了儲藏室,六間臥室全部打通,堆滿空的酒桶和箱子。
盧卡斯仔細檢查一遍,在自己原先臨時居住的房間牆壁夾層中,並沒有找到當時出發前往失落山脈之前,特意藏好的附魔技能書等物品。
他對此早有預料,便來到地下室查看。
地下室的門在一樓樓梯下面,原先裝了一扇鐵門,加了鎖,只有小隊成員才有鑰匙。
現在鐵門還在,但鎖被換過,是一把更大的鐵鎖,上面鏽跡斑斑,顯然很久沒有打開過。
盧卡斯用左手握住鎖身,五指收緊,金屬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猛地一擰,鎖舌斷裂,鎖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地下室比上面變化小一些。
那些用來吸收子彈衝擊和隔音的帆布和沙袋還在,但已經發霉腐爛,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潮濕霉味。
角落裡的鐵櫃被撬開了,裡面空空如也。
射擊訓練室的靶子被拆走了,牆上只留下幾個螺栓孔。
通風系統也停用了,空氣沉悶得幾乎令人窒息。
盧卡斯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這個曾經熟悉的,現在卻陌生到幾平認不出來的空間o
他想起第一次和隊友們站在這座經過精心改造的安全屋的情景,當時六人都算是意氣風發。
現在卻物是人非,只剩下酒桶里劣酒發酵時發出的細微氣泡破裂聲。
他在地下室站了很久,這才轉身離開。
回到旅館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兩點。
維塔利的房間沒有燈光,大概已經睡了。
盧卡斯回到自己的房間,把窗戶關上,坐在床上,背靠著牆。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脫衣服,就這麼坐著,雙眼盯著對面牆上那塊被月光照亮的光斑。
安全基地已經沒有了。
裡面的一切幾乎被清空或替代,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去。
這不像是正常的轉手。
一個商行破產後抵押的房產,被傭兵小隊租下來改造,住了大半年,然後傭兵小隊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房產重新被房東收回去,轉租給一個賣酒的商人。
從表面上看,這一切都合情合理,沒有任何破綻。
但太乾淨了,乾淨到像是被誰特意打掃過。
那些家具、裝備、文件、個人物品,全都不見了。
盧卡斯最關心的是自己那些私人物品,除了兩本珍貴的附魔技能書,還有一些師長、
好友贈送的紀念品。
從目前來看,他大致可以確定,那些物品不是被闖空門的小偷偷走的。
那其下落,就有了合理的去處。
第二天一早,盧卡斯把維塔利叫到自己的房間裡。
維塔利顯然沒有睡好,眼圈有些發青,頭髮也比平時亂,先驅堡的居住環境令他有些
不適。
他坐在床沿上,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用一種帶著困意的聲音問道:「怎麼了?
這麼早。」
「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分頭行動。」盧卡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先驅堡的簡略地圖,並標註出幾個位置,「這些是我們小隊之前用過的死投點。
情報局在每個殖民城市都設有一套死投點系統,供潛伏特工傳遞情報使用。
不同的小隊使用不同的死投點,但考慮到我們已經死亡」,情報局應該不會做太多變化,大致的分布規律也是有跡可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