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這裡不是奧羅拉
卡夫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總督大人客氣了。我今天來，是有些事情想跟您聊聊。」
「請說。」
卡夫卡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在醞釀或思索鋪墊的台詞。
他抬起頭，目光在會客廳里緩緩掃過，從壁爐上的銀龍雕像到牆上的家族徽章，從地毯上的紋樣到窗簾的褶皺，最後落在史蒂芬臉上。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審視的、掂量的意味，被溫和的目光包裹著，像一把裹在絲絨里的刀。
「前些天上午，我在教堂做禱告的時候，感覺到莊園這邊有一些————不太尋常的氣息。」他的聲音很平和，像在講述一件日常瑣事，「銀龍的氣息當然一直都在，但今天似乎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茶的味道，又像是在等史蒂芬接話。
史蒂芬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平淡說道：「加利爾最近身體不太好，發病的頻率比以往高了一些。我正在想辦法幫它緩解痛苦，可能是一些治療術式產生的能量波動，大
人不必擔心。
卡夫卡點了點頭，放下茶杯。
「銀龍是銀龍家族的驕傲，也是聖洛倫王國的重要戰力。它的健康，我們自然關心。
不過————」他的語氣微微一頓，目光變得更加專注，「我感覺到的不只是銀龍的氣息。還有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一些更幽微、更隱晦的能量波動。」
會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壁爐里的柴火僻啪響了一聲，火星從爐膛里濺出來，落在石板上，很快就熄滅了。
史蒂芬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動作很小，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大人是說？」
「黑魔法。」
卡夫卡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但他的眼神變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溫和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含義。
「那天上午，那股從總督莊園溢散出來的氣息里，有黑魔法的痕跡。雖然很微弱，但不會錯。」
史蒂芬沉默片刻。
看來卡夫卡今天是來攤牌的。
壁爐里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將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兩半。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沉默著，像是在等卡夫卡把話說完。
卡夫卡也沒有催促。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用一種耐心的、等待的目光看著史蒂芬。
會客廳里安靜得只有壁爐里柴火燃燒的啪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幾聲蟲鳴。
「大人應該知道，」史蒂芬終於開口，「加利爾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年來，我試過很多辦法，聖光治療術、鍊金藥劑、宮廷醫師、羽蛇巫醫————能試的都試了。
您是聖光教會在新大陸地位最高的神職人員，在這方面比我懂得多。
您應該清楚，有些東西，光靠聖光是不夠的。」
卡夫卡的眼皮微微顫動一下：「所以您選擇了黑魔法？選擇了與巫師為伍？」
「我沒有選擇與任何人為伍。」史蒂芬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我只是在想辦法救我的夥伴。
加利爾守護了我們銀龍家族幾代人，它為我擋過刀劍，擋過魔法，擋過毒箭。
它在戰場上救過我的命，不止一次。
現在它病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痛苦。」
「我理解您的心情。」卡夫卡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安撫一個固執的孩子，「但黑魔法是危險的，巫師是不可控的。
您以為您在利用他們，殊不知他們也在利用您。
那些能量，那些術式，那些看似能緩解痛苦的手段，都是有代價的。
您付出的可能不只是金錢，還有整個殖民地，包括您自己，甚至您的家族。」
他向前傾了傾身體，目光變得更加懇切：「總督大人，聖光教會不是您的敵人。
我們是您的朋友，您的盟友。
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派遣更高階的牧師來為銀龍治療。
教會的治療術雖然不能包治百病，但至少是安全的、可控的。
您不需要依賴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不需要把把柄交到那些不可控的人手裡。」
史蒂芬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大人這是在通知」我嗎？」
「不，這是在提醒您。」卡夫卡搖了搖頭，「總督大人，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任何人與巫師同流，都是教會所不能容忍的。
即便這裡遠離奧羅拉本土，但教會的聖光、追隨者和裁判所的執法者，一直都無處不在。」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會客廳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壁爐里的火還在燒，但那股暖意似乎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只剩下跳動的光影在牆上搖晃。
如果說剛才是「通知」，那後面就幾乎等同於威脅了。
史蒂芬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卡夫卡：「大人是在跟我算帳？」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卡夫卡的語氣依然平和，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溫和的痕跡了，「裁判所的聖騎士團會一直駐紮在新輝光城，直到找」到那個男巫，將他在太陽神的光輝下徹底淨化。
這是教會的決定，不是我個人的意思。
當然，如果總督大人願意配合，把人「找」出來，事情會簡單很多。」
史蒂芬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冷硬的、不加掩飾的諷：「如果我「找」不到呢？」
卡夫卡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在史蒂芬臉上停留，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分量和決心。
「總督大人，」他緩緩開口，聲音低了一些，「您應該清楚，銀龍家族在聖洛倫王國地位尊崇，您的父親是西境大公，您的家族手握重兵，在殖民地也經營了幾十年。
這些，教會都知道，也一直尊重。
但有些事情，不是地位和權力就能解決的。
黑魔法是禁忌，巫師是異端，這是整個奧羅拉大陸的共識。
庇護巫師，就是與教會為敵。
這個道理，您應該比我懂。」
「我懂。」史蒂芬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但這裡是新大陸，不是奧羅拉。這裡是新輝光城，不是王都輝光城。這裡是我的總督莊園，不是教堂的禮拜堂。
在我的地盤上，怎麼做事，不需要別人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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