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芝崖石殿之內,檀香裊裊。
通天教主眉頭緊緊蹙起,玄色道袍上流轉的混沌道韻都隨之微微紊亂。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
先是掠過一絲沉吟,繼而浮現出明顯的遲疑。
截教自創立以來,便以 有教無類為根本,以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為教義。
無論是披毛帶角之輩,還是濕生卵化之流。
只要心懷向道之心,皆可入教修行,求得一線長生機緣。
這般教義,讓截教萬仙來朝,聲勢冠絕洪荒,也讓天生好鬥的通天教主始終秉持著一份悲憫與包容。
可趙公明方才所言,「殺人消劫」 四字,字字如刀。
狠辣決絕,與截教教義簡直背道而馳。
若真依此行事,與闡教那些標榜仁義卻行排除異己之事的偽君子,又有何異?
通天教主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榻扶手,殿內靜得能聽到靈氣流轉的細微聲響。
多寶道人垂下眼帘,心中暗忖師尊定然不會認同這般濫殺之法。
金靈聖母也微微蹙眉,覺得趙公明的提議太過極端。
唯有龜靈聖母眼中精光閃爍,似乎頗為贊同這份乾脆利落。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通天教主的思緒卻飄回了峨眉山。
那日燃燈與陸壓大鬧峨眉山。
他感受到二哥元始的氣息出現在那裡,發現對方欲向趙公明下殺手。
若非他及時出手阻攔。
趙公明縱有混沌珠護身,也難逃重創身隕道消。
二哥啊,二哥!
你我同出盤古元神,共證混元。
本應兄友弟恭,守護玄門正統。
可你卻為了闡教,為了所謂的天命,不惜對我截教弟子暗下殺手。
這般行徑,又何嘗符合你闡教的教義?
一念及此,通天教主眼中的遲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銳利!
磅礴無匹的聖人威壓驟然自他體內爆發,如巨浪席捲整個石殿。
趙公明四人下意識運轉全身法力進行抵擋。
可饒是如此,他們的額頭還是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股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彈指之間便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石殿內的四人,卻皆是心有餘悸。
聖人之下皆螻蟻, 根本就不是虛妄之談。
通天教主的目光緩緩落下,最終定格在趙公明身上,語氣不復之前的溫和,卻帶著一種洞徹本源的清明。
「公明,為師現在才明白,你看得最為通透。」
他抬手一揮,石殿中央突然浮現出一面水鏡,鏡中映照出洪荒大地的萬千景象。
西岐軍營中,闡教金仙厲兵秣馬,殺氣騰騰。
商軍陣前,截教弟子浴血奮戰,死傷枕藉。
海外仙山,散修們避世不出,卻依舊被劫氣纏繞。
北海之濱,妖族殘部蠢蠢欲動……
「你大師兄所言,氣運之爭、道統之辯,皆為表象。」
通天教主的聲音迴蕩在殿內。
「這洪荒天地,自龍鳳量劫、巫妖大戰以來,劫氣便層層積累,越積越厚。」
「十二金仙當年輔佐三皇,沾染紅塵殺劫。」
「卻未曾償還因果,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緊閉山門,靜誦黃庭,看似能置身事外。」
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可身在量劫之中,洪荒之內,誰又能真正做到半分因果不沾?」
「闡教步步緊逼,西方教暗中窺伺。」
「昊天小兒虎視眈眈,就連天道都在推動殺伐。」
「你不殺人,人便殺你。」
「你不消劫,劫便消你。」
水鏡緩緩消散,通天教主轉頭看向多寶道人,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多寶!」
「弟子在!」
多寶道人連忙躬身應答,心中已然明白師尊的心意。
「日後截教上下,儘管放開手腳!」
通天教主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吾截教廣開法門,從不是任人欺凌的軟柿子!」
「我們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三位親傳弟子與趙公明,一字一句道。
「聖人之下的爭鬥,是是非非,皆由你們自行決斷,為師不管。」
「可若是有誰敢以大欺小,以聖壓准,不顧麵皮出手對付我截教弟子……」
話音未落,通天教主身後突然光芒大作!
先是一柄青碧色的長劍緩緩浮現。
劍身澄澈如琉璃,流轉著生生不息的道韻。
正是他的本命靈寶青萍劍。
青萍劍一出,整個石殿的靈氣都瘋狂向其匯聚。
緊接著。
四柄截然不同的古劍憑空顯現,懸浮在青萍劍兩側。
一柄劍通體漆黑,散發著寂滅之氣。
一柄劍金光璀璨,帶著凜然殺伐之意。
一柄劍銀光閃爍,蘊含著詭異的禁錮之力。
最後一柄劍青氣繚繞,仿佛能牽引天地法則,化作天羅地網。
誅仙四劍一出,石殿內的溫度驟降。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劍意沖天而起,穿透紫芝崖的雲層,直上九霄。
這劍意並非針對某一人,而是帶著一種睥睨洪荒的無上威嚴,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劈開!
「為師便是拼了這混元道果,也要護你們周全!」
通天教主的聲音帶著決絕,眼中閃爍著護犢的瘋狂。
「誅仙四劍,非四聖不可破!」
「誰敢欺我截教,便讓他嘗嘗這誅仙陣的厲害!」
恐怖的劍意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金鰲島,島上的截教弟子們紛紛停下修行,抬頭望向紫芝崖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敬畏。
他們能感受到那股屬於教主的無上神威,感受到那股護佑同門的決絕之意,一股強烈的歸屬感與自豪感在心中升騰。
這股劍意並未止步於金鰲島。
而是以金鰲島為中心,向著整個洪荒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