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踏出火雲洞的瞬間,山間的清風裹挾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卻未能吹散他眉宇間的凝重。
體內那道精純的人道氣運仍在緩緩流轉,與他自身的道韻交融共生,讓他對「存續」二字有了更深的體悟。
腦海中,「攘外必先安內」六個字再次浮現。
如同大道綸音,反覆迴響,揮之不去。
此前在朝歌,他助聞仲肅清奸佞、誅殺妖邪,本質便是為大商梳理內部癥結。
可大商的內患已除大半。
截教的隱患,卻如同潛藏在深海中的暗礁,始終讓他心神不寧。
他身形懸於雲端,目光掃過下方連綿的山川。
截教號稱「萬仙來朝」,碧游宮下門徒遍布。
看似聲勢鼎盛,實則魚龍混雜。
有真心向道、潛心修行者,如三霄、金靈聖母之流。
有根基深厚、與世無爭者,如無當聖母之輩。
可更多的,卻是為了依附截教威名而來的散修妖仙。
這些人之中,不乏心術不正、嗜血好殺之徒。
他們或是身懷無邊業障,妄圖借截教庇護躲過天道清算。
或是野心勃勃,想借著封神量劫渾水摸魚,謀取私利。
更有甚者,表面歸順截教,暗地裡卻與闡教、西方教有所勾連,隨時可能倒戈一擊。
「截教若想在封神量劫中站穩腳跟,護得自身存續,甚至為人道撐起一片天,必先清理門戶!」
趙公明心中念頭愈發堅定。
截教的教義是「有教無類,截取一線生機」。
可這生機,若給了那些業障纏身,不忠不義之輩,便是對其他修士的不公,更是對洪荒生靈的不負責任。
這些人留在截教之中,就如同一個個定時炸彈。
一旦量劫加劇,他們要麼會成為敵人攻訐截教的把柄,要麼會在關鍵時刻反噬,讓截教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也該返回截教,同老師商議肅清截教內部之事。」
一念既定,趙公明不再遲疑。
他指尖掐訣,一道金光從眉心射出,朝著金雞嶺方向疾馳而去。
這是他給三霄的傳訊,神念附著其上。
「大妹、二妹、三妹,速與白禮、余化等人返回金鰲島,金雞嶺駐守之事,交予孔宣道友。」
傳訊發出後,趙公明周身金光暴漲,縱地金光神通全力施展。
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虹,撕裂長空,朝著東海金鰲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沿途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耳畔只有風聲呼嘯。
他的心神卻已完全沉浸在對截教現狀的思索之中。
趙公明很清楚。
此次返回金鰲島,與老師的商議絕不會一帆風順。
通天教主一生秉持「截取一線生機」的教義,視門下弟子如己出。
即便有些門徒犯錯,也多是懲戒為主,極少痛下殺手。
想要說服老師改變多年的堅持,清理那些依附截教的「外人」,難度遠勝說服聞仲整頓朝綱。
畢竟對於聞仲,他可以端著師叔的姿態,再以實力壓服。
而面對老師通天教主,他只能憑藉自己的三寸之舌。
可趙公明已然下定決心。
封神量劫本就是生死存亡之戰,容不得半分婦人之仁。
與其等到日後這些隱患爆發,讓截教萬劫不復。
不如現在痛下決心,肅清內部,凝聚真正的力量。
數個時辰後,東海的濤聲已然清晰可聞。
一座巨大的島嶼出現在視野之中,島上霞光萬道,道韻繚繞。
碧游宮矗立在島嶼中央的最高峰上,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光芒。
宮闕連綿,氣勢恢宏。
趙公明收斂神通,身形緩緩降落,落在碧游宮前的白玉廣場上。
守門的截教弟子見是趙公明歸來,連忙上前行禮。
「見過趙師兄!」
「免禮。」
趙公明微微頷首,語氣沉穩,「老師可在宮中?」
「回師兄,老師正在大殿靜修。」弟子恭敬回道。
趙公明不再多言,邁步朝著碧游宮大殿走去。
踏入宮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道韻撲面而來。
殿內霞光流轉,氤氳紫氣繚繞。
通天教主端坐於中央的雲床之上,雙目微閉,周身氣息虛無縹緲。
「弟子趙公明,拜見老師。」
趙公明走到殿中,對著通天教主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卻帶著一絲堅定。
通天教主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趙公明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公明,你不在金雞嶺坐鎮,為何突然返回金鰲島?」
「莫非前線有變故?」
「回老師,金雞嶺戰事已穩,有孔宣道友坐鎮,足以應對西岐餘孽。」
趙公明抬起頭,迎上通天教主的目光,直言不諱道。
「弟子此次歸來,是有一事想與老師商議,關乎截教生死存亡。」
通天教主見他神色凝重,心中微微一動,抬手示意。
「但說無妨。」
「老師,弟子懇請老師下令,肅清截教內部!」
趙公明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通天教主眉頭微蹙,顯然沒想到趙公明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公明,你此話何意?」
「截教門下弟子雖有良莠不齊之分,卻皆是入了我截教門牆,受我碧游宮庇護之人。」
「我截教教義,乃是有教無類,截取一線生機,怎能輕易捨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