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中，不計年，不辨日月。
趙公明與清風老道一路疾行，周遭的景象愈發荒涼與死寂。
濃郁的的灰色霧靄，飄蕩在天地之間。
瘋狂地，毫無節制地侵蝕著一切生機。
天地間。
除了永恆不變的寂滅氣息外，還多了一絲令人心悸的怨憎。
不知過了多久。
趙公明根據冥冥之中的感應，在一片巨大的峽谷前停下了腳步。
這峽谷仿佛是被人用無上偉力，硬生生在大地上撕開的一道猙獰傷疤。
深不見底，寬度更是橫跨億萬里。
黑沉沉的霧氣在其中翻湧不休，如同蟄伏的混沌巨獸在呼吸。
峽谷之內，鬼哭神嚎之聲不絕於耳，卻又顯得虛無縹緲。
仿佛並非從現實中傳來。
而是直接在神魂深處響起，勾動著生靈最原始的恐懼。
僅僅是站在峽谷邊緣，趙公明便感覺到一股股冰冷刺骨的怨念。
無形的觸手試圖鑽入他的識海，磨滅他的意志。
「貧道所感應的機緣，便在此地深處。」
趙公明負手而立，凝視著下方的無盡深淵，語氣平靜地說道。
然而，他話音剛落。
身旁的清風老道卻像是見了鬼一般，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都在咯咯作響，望向那峽谷的眼神充盈著極致的恐懼，仿佛在看世間最恐怖的絕地。
「公……公明道……道兄！」
「你……你……你怎麼來……來聻谷了？！」
清風老道的聲音哆哆嗦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聻谷？」
趙公明聞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對歸墟的了解，大多來自於清風老道平日裡的隻言片語，以及自己一路闖蕩的經驗。
對於許多隱秘和禁地，知之甚少。
趙公明轉過頭，看著清風老道驚恐欲絕的模樣，淡淡問道。
「怎麼？此地有何不妥？莫非不能來？」
「不能來？何止是不能來啊！」
清風老道都快哭出來了，他指著那深不見底的峽谷，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解釋道。
「道兄啊，你有所不知。
這聻谷，乃是歸墟三十六重天，每一重天都有的絕死之地。
更是每一重天裡，最最危險的地方！」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道兄可知，人死為鬼。
可若鬼再死一次，又當如何？」
不等趙公明回答，清風老道便自顧自地揭曉了答案。
「鬼死為聻！」
「這聻谷之中遊蕩的，便是那些連鬼都做不成的聻。
它們是真正意義上被天地遺棄的存在，是怨念、執念與寂滅之氣結合的最終產物。」
「這些聻，早已失去了任何自主的意識。
沒有了神魂，只剩下最純粹的吞噬本能。
它們會攻擊一切靠近的活物。
吞噬其神魂，磨滅其道果，將其同化為它們的一員。」
說到這裡，清風老道臉上的恐懼更甚。
「最可怕的是，能在這歸墟之中化為聻的，生前又有哪個是易與之輩？
不乏有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無上強者。
他們死後所化的聻，雖然沒有了生前的神通和智慧，但其本能的力量卻恐怖到了極點。
一旦被它們纏上，便是神仙難救啊！」
清風老道越說越怕，幾乎是要給趙公明跪下了。
「道兄，聽老道一句勸！」
「這聻谷，絕對不是我們現在能夠踏足的。」
「若是在歸墟前幾重天，老道我憑著幾分家底，或許還敢進去闖一闖。」
「可這裡是第十三重天啊！」
「此地的聻谷，其兇險程度，比之前十重天加起來還要恐怖百倍。
老道怕……
怕我們剛一進去，就會被那無盡的聻海所吞噬，連渣都剩不下！」
聽完清風老道的解釋，趙公明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清風老道膽小，但絕非無的放矢。
對方能在歸墟之中存活如此漫長的歲月，趨吉避凶的本能絕對是頂尖的。
連他都如此恐懼的地方，其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鬼死為聻……
混元大羅金仙死後所化的聻……
趙公明眉頭微蹙，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絲凝重。
他雖然自信，卻不自負。
尋回混沌珠固然重要，但若是為此把性命搭進去便得不償失了。
清風老道見趙公明面露沉吟之色，以為自己的勸說起了作用，連忙趁熱打鐵道。
「道兄，依老道之見，此事不宜操之過急。
老道觀道兄你周身道韻圓融，法力精純，已然站在了突破的邊緣。
距離那混元大羅金仙之境，恐怕也只差臨門一腳了。
不如……我們先尋一處安穩之地。
待道兄證道混元之後，再來這聻谷探尋機緣，豈不是萬無一失？」
這是一個穩妥的建議。
趙公明下意識地思索著這個提議，覺得不無道理。
自己的積累確實夠了。
甚至若以陰陽、寂滅等大道來論，他隨時都可以更進一步。
哪怕現在讓他立地證道，都可以。
想到這裡，趙公明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此時。
他身旁的清風老道。
那原本還算凝實的身影，竟在剎那間變得虛幻起來。
仿佛成了一道隨時都會被風吹散的青煙。
更為詭異的是，清風老道那雙向來狡黠的眼睛，此刻竟失去了神采。
取而代之的是兩點幽幽的綠光，散發著不祥與死寂的氣息。
「道友，你怎麼了？」
趙公明心中一驚，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沉聲問道。
一股強大的法力透體而出，穩住清風老道即將潰散的身體。
清風子恢復如常。
但那一張老臉上，卻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呵…呵呵…看來，這就是老道的命數啊……」
「外界…快要沒人記得老道了…老道…也要化為聻了……」
「歸墟之中，真正的死亡……」
「不是魂飛魄散，也不是被強敵斬殺……」
「是遺忘啊！」
「當混沌萬界，再也沒有一個生靈記得你的存在，你就會被歸墟同化，成為渾渾噩噩的聻！」
「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啊！」
清風子的眼底涌動著悲意。
他本來打算跟著趙公明，一路一路，離開歸墟。
只要離開歸墟，他便算是重生！
他便不會受到歸墟世界意志的影響，因遺忘而化聻。
可現在，晚了……
才十三重天，離開的希望在三十六重天。
遙遙無期。
哪怕他現在的身軀被穩住，但能挺多久呢？
衝到十四，十五……
還是十七，十八？
反正，他挺不到三十六重天！
「這都是命！」
「老道能一覽十三重天的風景，此生也算無憾了！」
化為聻了嗎？
趙公明聽著清風子悲涼的言語，眉頭緊皺。
遺忘即死亡！
對於這件事，趙公明並不擔心。
以他趙公明在洪荒中留下的濃墨重彩，哪怕過去億萬元會，只要不經歷無量量劫，都會有人記得他。
師尊。
雲霄、瓊霄、碧霄。
無當師姐。
截教同門
弟子楊戩、楊蛟、孫悟空……
人族萬民……
可以說，趙公明有無窮的時間，去衝擊歸墟三十六重天。
可眼前的清風子呢？
趙公明又看了清風老道一眼，隨後化虹，沖入聻谷！
「公明道兄，公明道兄！」
清風老道瞬間急眼，牙一咬，嘴一切。
也隨著趙公明，直接沖入聻谷！
或許因即將徹底死亡，清風老道這一刻徹底無畏！
「公明師弟，等等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