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並未發生。
整個道靄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仿佛聲音、光芒，乃至思維，都在這一刻被那道斬擊給斬斷了。
天地，在這一瞬間化為了黑白二色。
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道漆黑的戟光。
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從那輪煌煌大日的正中心，一穿而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咔嚓……」
一聲輕微的，如同琉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那輪氣勢滔天的煌煌大日，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緊接著，縫隙迅速擴大。
無數道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布滿了整個太陽。
「轟隆——！！！」
積蓄到極致的能量，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失控，轟然爆開。
無窮無盡的法則碎片與道韻光雨，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形成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法則風暴。
恐怖的風暴中心。
一道渾身是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
無力地從空中跌落，墜入了下方重重的道靄之中，不知死活。
天地間，再次恢復了平靜。
趙公明收回了過去身與未來身，時光長河隱去。
時辰塔與三十六品三生蓮台化作流光，沒入他的體內。
他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顯然，同時催動三世身，對趙公明而言消耗也極為巨大。
但他終究是勝了。
趙公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翻湧的道靄，眼神複雜。
「你很有骨氣，走吧，我不殺你。」
低聲一句，算是對這位可敬對手的最後尊重。
隨即，趙公明不再停留。
手持斷空戟，一步一步地，朝著那片被源法主宰，拼死守護的道靄世界最深處，邁步走去。
那裡，有才是操縱一切的始末。
也可以說，是此地最大的機緣！
然而，就在趙公明即將踏入，那片核心區域的瞬間。
一道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身影，卻再次掙扎著從道靄中飛出。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擋在了他的身前。
正是源法主宰！
此刻的他，悽慘到了極點。
肉身之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潰。
金色的神血不斷從七竅中湧出，半步大道境的本源氣息，更是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但源法主宰那雙眼眸，卻依舊明亮，滿是不屈與決絕。
他死死地盯著趙公明，用嘶啞到極致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吼道。
「你……不能……繼續前進了……」
「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踏——！過——！去——！」
趙公明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油盡燈枯，卻依舊用意志強撐著不倒下的身影，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一股無名的怒火，開始在他心中升騰。
自己已經留手了，可眼前的源法主宰卻得寸進尺。
難道他覺得自己敬佩他，他便有了護體金身？自己不會對他下殺手！
還是他覺得——
那位從始至終藏頭露尾的主上，能嚇退他？
趙公明的眸光驟然轉冷，斷空戟的戟鋒之上，有森然的寒芒在流轉。
「源法，我敬你是一條漢子。」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
「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你以為，憑你這副殘軀，還能攔我多久？」
「三息？還是一息？」
趙公明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氣勢轟然爆發。
如同一座太古神山在復甦，壓得方圓億萬里的道靄都在劇烈翻湧。
「讓開。」
「或者，死。」
源法主宰的身軀，在這股威壓之下發出「咔咔」的骨骼錯位聲。
那些本就猙獰的裂痕，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蔓延。
金色的神血如泉涌般噴出，將他身下的道靄都染成了一片絢爛的金紅。
但他沒有退。
哪怕一寸，都沒有退。
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熾烈的火焰。
仿佛要將這具殘破的身軀，連同神魂一起，燃燒殆盡。
「我……說過……」
源法主宰艱難地抬起右手，五指如鉤，死死地扣入自己的胸膛。
竟是硬生生從體內，掏出了一枚散發著混沌氣息的晶核。
那是他的道果！
半步大道境，畢生修為的精華所在。
「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道果在燃燒，源法主宰的氣息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
但這種攀升，卻是以徹底毀滅自身為代價。
他在燃燒道基，燃燒本源，燃燒真靈……
燃燒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你瘋了！」
趙公明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終於露出了動容之色。
燃燒道果，燃燒真靈，意味著永世不得超生。
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將徹底斷絕。
這是比魂飛魄散更加徹底的消亡，是大道層面上的抹除。
「為了那個藏頭露尾之輩，值得嗎？！」
「值得？」
源法主宰慘笑一聲。
那笑容中，卻帶著一種趙公明無法理解的釋然與驕傲。
「你不懂……」
「主上……於我有再造之恩……」
「我這條命……本就是主上給的……」
「今日……不過是……物歸原主……」
話音未落，源法主宰猛然將燃燒的道果，按入了自己的眉心。
「轟——！！！」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自他的體內升騰。
那不是半步大道境的力量，而是超越了半步大道，無限接近於真正大道境的絕命一擊。
源法主宰的身軀在崩解，化作億萬道金色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銘刻著他畢生的道與法。
凝聚著他最後的意志與信念。
這些符文在空中交織，匯聚，最終化作了一道橫亘天地的金色屏障。
將趙公明與那片核心區域，徹底隔絕開來。
「源法……絕命道封！」
嘶啞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主上……源法……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