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雲亭內,雲霧靜止,道韻凝固。
「眾生道。」
當這三個字從青玄口中吐出時。
即便是陸淵這等心境,早已古井無波的存在。
眸中也不由得閃過一道璀璨至極的精光。
那道精光,銳利如天劍。
仿佛能刺穿混沌,洞見本源。
整個閒雲亭內的時空,都在這一剎那為之扭曲。
顯現出他內心深處那掀起的滔天巨浪。
「詳細說。」
陸淵的聲音不再平靜,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急切。
他身形微動,已然從石凳上站起。
負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著青玄,等待著下文。
他知道,青玄絕不會無的放矢。
能讓他用「眾生道」來形容一個人的道途。
那個人,必然有著驚天動地的特質。
青玄感受到了二師兄心境的劇烈波動。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詳細講述自己在汰天城中的所見所感。
「二師兄,我坐鎮汰天城,觀察了通天至今為止的七場戰鬥。」
「從表面上看,他主修的道,是劍道與陣道。
他的劍,鋒銳無匹。
一劍祭出,便有斬斷因果、破滅萬法之威,凌厲到了極致。
他的陣,森羅萬象。
信手拈來便是誅仙、陷仙、絕仙、戮仙。
凶戾之氣足以讓任何混元大羅金仙心驚膽寒。」
青玄的語速不快。
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仿佛在陸淵面前重現了當時的場景。
「他的對手,無一不是混沌海中成名已久的強者。
有肉身堪比混沌魔神的煉體士,有執掌時間之道的絕世天驕。
甚至還有一位幾乎將命運大道參悟到極致的神秘人。」
「然而,無論對手是誰,無論對方施展何等通天徹地的手段。
通天自始至終,都只出了七劍,布了七次陣。」
「每一場戰鬥,他都贏得不顯山不露水,看似輕鬆,卻又仿佛用盡了全力。
他從不多出一分力去碾壓對手,也從不少出一分力讓自己陷入險境。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卡在了一個玄之又玄的平衡點上——
剛好能夠戰勝對手,為自己留下一線餘地。
也為對手……留下一線生機。」
說到這裡,青玄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種獨特的感受。
「是的,生機。
除了那些罪孽纏身、惡貫滿盈的魔頭被他一劍斬滅真靈之外。
其餘的對手,即便敗了,也並未受到致命的創傷。
他斬斷的是對方的法寶,破滅的是對方的神通。
但卻從未擊潰對手的道心,更沒有,沒有斬絕他們的性命。」
陸淵靜靜地聽著,眼神愈發深邃。
青玄繼續說道:「我起初以為,這是一種絕對的自信。
一種對力量掌控到極致的表現。
但當我深入去感知他道韻的內核時,我才發現,我錯了。」
「二師兄,你無法想像那種感覺。」
青玄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迷惘,也有一絲震撼。
「在他的劍道與陣道之內,在他那凌厲無匹的殺伐之氣深處。
我感受到的,並非是純粹的毀滅與終結。
那是一種……
一種無比宏大,無比慈悲,卻又無比堅決的意志!」
「那意志,仿佛在與大道,與整個混沌海的規則在對抗。
它不甘於弱者的消亡,不忍於生靈的寂滅。
它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
想要從那冰冷無情的大道運轉之中,為那些本該在劫難中化為飛灰的芸芸眾生,強行截取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青玄猛地抬起頭,目光與陸淵對視。
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氣,說出了他最直觀的感受。
「他……」
「在為眾生撐傘。」
轟!
這六個字,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陸淵的心湖深處轟然炸響。
為眾生撐傘!
不得不說,青玄的目光,毒辣到了極致。
他並非洪荒世界的生靈。
他不知道何為「三清」,更不知道何為「截教」。
他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皆是源於通天教主最本源的道。
截教,截教,何為截?
截的,便是那一線天機!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這「遁去的一」,便是萬物的一線生機。
是變數,是希望。
而通天教主所立下的道,他截教的根本教義。
便是為天地間的一切生靈,去抓住那「遁去的一」!
有教無類!
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
這,才是通天教主真正的道。
這便是青玄口中。
那看似矛盾,卻又完美統一的「眾生道」!
陸淵的內心,在這一刻,激盪不已。
他那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
周身的空間泛起層層漣漪,顯示出他情緒的劇烈起伏。
眾生道……
上一個真正將「眾生道」修至大成,並以此證道的存在是誰?
陸淵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名字。
一個即便以他如今的境界,也只能仰望的名字。
七大不可知之地之一,「歸墟」的開闢者!
那位存在,同樣修的是眾生道。
他以無上偉力,為混沌萬界所有逝去的真靈開闢了一方歸宿,讓無數本該徹底消散的殘魂有了輪迴的可能。
那是何等宏大的願景,何等慈悲的胸懷。
那位存在,是他陸淵一生仰望的目標。
更是連他的老師,睥睨萬界的荒天尊,都曾數次提及並由衷敬佩的無上存在。
而現在,青玄告訴他——
他看到了另一位走在「眾生道」上的修士。
儘管這個通天此刻的道行,與那位開闢歸墟的存在相比。
還如同螢火與皓月。
但他道的核心,那為眾生撐傘的意志,卻是何其的相似。
這究竟是巧合?
還是冥冥之中,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傳承與聯繫?
這一刻,陸淵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
他必須去確認一件事情。
一件關乎甚大,甚至可能動搖整個混沌格局的事情。
「青玄!」
陸淵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師弟在!」青玄立刻起身,躬身應道。
「你速速返回汰天城!」
「從現在起,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不惜一切代價,為那位古神殿的傳人趙公明,以及他的師父通天,護道!」
「無論他們遇到任何危險,無論有誰想在規則之外對他們動手,你都要給我攔下!
若有阻攔者,殺無赦!」
這最後三個字,陸淵說得斬釘截鐵。
殺伐之氣沖霄而起,讓整座荒天殿都為之震顫。
青玄心中一凜,他從未見過二師兄下達過如此嚴厲的命令。
他立刻明白——
那個叫通天的修士,其重要性,已經超出他的想像。
「弟子,遵命!」
青玄沒有絲毫猶豫,鄭重領命。
陸淵點了點頭。
目光穿透了荒天殿的阻隔,望向了無盡混沌的某個方向。
那裡是七大不可知之地之一,歸墟的真正所在。
「師兄我,要出一趟遠門。」
「去確認一件事情。」
他的聲音變得悠遠而深沉。
話音未落,陸淵的身影已經從閒雲亭中緩緩淡去。
沒有撕裂空間,沒有驚動任何法則。
就那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虛無之中,仿佛他從未出現過一般。
青玄對著陸淵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而後沒有片刻耽擱。
化作一道青光,徑直朝著汰天城的方向急速掠去。
他知道。
汰天城,乃至整個混沌海。
或許都將因為那個名為「通天」的男人。
而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