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立的手重重地拍在趙公明的背上。
發出「砰砰」的悶響。
其中蘊含的喜悅,足以讓尋常的聖人踉蹌。
然而,趙公明卻身形不動如山。
只是那股內斂的殺伐之氣,因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而微微波動了一下。
讓姜立的手臂都感到一陣細微的麻痹。
「行了啊行了,再拍下去,我這身新道袍就要毀了。」
趙公明笑著。
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從姜立熱情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還有,我對你可不感興趣,這般親密,成何體統。」
他半開著玩笑,將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殺意重新壓回體內。
三年的不間斷廝殺,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但那股浸入骨髓的煞氣,卻不是一時半會能消散的。
姜立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撓了撓頭。
他自然能感覺到,趙公明周身氣息的恐怖。
但他更相信,眼前這位道兄絕不會傷害自己。
「給我說說,其他人的情況如何了。」
趙公明推開依舊想湊上來的姜立,目光越過他。
投向了廣場上那成千上萬,如同星辰般閃爍著不同光芒的小世界。
他口中的「其他人」。
自然是指同樣參與了這場殘酷淘汰戰的雲霄、老師通天教主,以及陰陽道人。
他的神念在廣場上掃過。
並未發現那位一同前來的揚眉大仙。
想來,這位瀟灑不羈的前輩。
在觀戰了一段時間後,覺得無趣。
早已離開了這片殺伐之地,不知又去往何處逍遙了。
「哦哦哦,我這就給你說!」
姜立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他這三年可不只是乾等著,大部分時間都在關注著幾位熟人的戰況。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地拉起趙公明的手臂。
向著廣場外圍的一座宏偉建築走去。
「雲霄嫂子那邊,進展很是順利。
她行事穩健,從不冒進。
如今已經連勝了三百餘場,每一場都贏得乾脆利落。
我特意留意過,她最長的一場戰鬥,也沒超過十天。
以嫂子的實力,只要穩紮穩打,拿到資格是板上釘釘的事。」
聽到雲霄安好,趙公明緊繃了三年的心弦,終於鬆弛了幾分。
他順著姜立的力道,目光掃過那座,正散發著銀色光暈的世界。
眼中的擔憂之色一閃而逝。
雲霄的壓力比他更大。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殺戮,但云霄不行。
雲霄只是初入,混元大羅金仙九重天。
終歸是實力不夠。
不過,最艱難的開頭挺過去。
現在步入正軌,他也無需再過分擔憂。
「那老師和陰陽前輩呢?」
趙公明收回目光,繼續問道。
「通天道友那邊,更是生猛!」
姜立提起通天教主,臉上滿是敬佩之色。
「他老人家進的那方銀色小世界,前不久就已經被他硬生生殺成了金色!
劍氣縱橫億萬里,我只是遠遠觀望,都感覺神魂刺痛。
按這個勢頭,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獲得資格。」
銀色殺成金色,這意味著通天教主已經勝過千場。
取得了輝煌的戰績。
趙公明對此毫不意外,老師的劍,本就主殺伐。
「至於那位陰陽前輩……」
姜立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帶著幾分敬畏。
「他才是最快的那個。他所在的那方小世界,如今已是血光沖天。
估計很快就能取得資格了。
他老人家的手段,當真是神鬼莫測。」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廣場邊緣。
「走走走,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喝幾杯,為你慶功!」
姜立熱情地拉著他。
「我跟你說,這淘汰戰急不得。
就算是最快的陰陽前輩,我估計沒個三五十年的功夫,也休想出來。
咱們有的是時間。」
趙公明聞言,心中瞭然。
他能只用短短三年時間,就完成了,這在別人看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萬勝挑戰,純粹是有人在背後「送」。
從他展露出那恐怖的殺戮效率,連斬近百人之後。
他所在的那方柒玖叄陸號小世界,就成了所有參賽者眼中的禁地、絕地。
漸漸地,便有一股暗流在其他小世界中涌動。
與其讓這個殺神留在戰場上,成為一個隨時可能被傳送過來終結自己性命的夢魘。
不如……將他「送」出去!
於是,一些實力稍弱,或是自知取勝無望的參賽者。
在接到某些暗示後,便會主動選擇進入柒玖叄陸號世界。
他們踏入戰場,甚至連法寶都未祭出。
便主動認輸,或是象徵性走過場。
正因如此,趙公明後期幾乎很少需要親自「點卯」索敵。
便有源源不斷的人頭自動送上門來,大大縮短了他獲取資格的時間。
而雲霄、通天教主和陰陽道人,卻沒有他這樣的「待遇」。
他們需要一場一場地打,一步一步地殺,自然不可能這麼快。
「去哪喝?」
趙公明被姜立拉著,倒也沒有拒絕。
三年的緊繃與殺伐,他的確需要一個地方來放鬆一下心神,沉澱所得。
「喝什麼?上次那種混沌星河釀?」
「哈哈哈,混沌星河釀算什麼!」
姜立豪邁地一擺手。
指向前方一座直入雲霄,通體由不知名星辰晶石鑄造,閃爍著璀璨光芒的酒樓,眼中放光。
「今天喝更好的!正好,我還有一件要緊事,需要與道兄商量一二。」
姜立的語氣,在說到最後時,變得鄭重了些許。
「啥?」
聽到「商量」二字,趙公明瞬間警惕了起來。
他那雙剛剛從屍山血海中收回的眸子,立刻眯成了一條縫。
銳利如刀的目光上下掃視著姜立。
眼前這傢伙,看著爽朗,可絕對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身為龍驤商盟這種,跨越混沌萬界的商業巨擘的少東家。
其心智城府,絕非常人可比。
再聯想到「更好的酒」和「商量要事」……
這熟悉的套路,讓他立刻想到了生意場上的那一套。
在商言商?
趙公明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姜立,慢悠悠地說道。
「我可警告你,我剛從裡面出來,煞氣還沒散乾淨。
你可不能想著宰你的救命恩人啊!」
他特意在「救命恩人」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舊事重提。
當初若非他及時出手,姜立怕是早已華為聻鬼。
「咳咳!」
姜立被他這番話噎得老臉一紅,訕訕地笑道。
「道兄說的這是哪裡話!
我姜立是那種人嗎?
救命之恩,永世不忘,怎麼可能坑你呢!」
他嘴上說得義正辭嚴。
但那飄忽的眼神和略顯心虛的笑容,卻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姜立撓著頭,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就是……就是我家老頭子。
不知道從哪裡得知,道兄你在汰天城大發神威的事跡。
對我好一頓訓斥,說我整日遊手好閒,不思進取。」
他偷偷瞥了一眼趙公明的臉色,繼續說道。
「然後……然後他就動了心思,想要讓我也去參加那玄黃源初盛會。
見見世面,歷練歷練。
所以……所以就想讓我求求你,到時候能……能照顧一二。」
「你?」
趙公明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再次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著姜立,目光在他那略顯清瘦的身軀上逡巡。
這小子雖然也達到九重天。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他這境界,根基虛浮,氣息不穩。
缺乏與之匹配的道法感悟和實戰經驗。
讓他去參加玄黃源初盛會?
那地方匯聚的,可都是來自混沌萬界,最頂尖的天驕。
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身經百戰,殺伐果斷之輩。
姜立這點三腳貓的手段,進去不就是送菜嗎?
趙公明沒有掩飾自己的懷疑,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行嗎?」
這兩個字,雖然簡單。
但其中的質疑意味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要傷人。
然而姜立的臉皮,顯然比汰天城的城牆還厚。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嘿嘿一笑。
「道兄,我這修為是不太行,跟你們這些猛人沒法比。
但是,我富呀!」
他神秘兮兮地湊到趙公明耳邊,壓低了聲音。
「嘿嘿!各種保命的、攻擊的、困敵的、逃跑的一次性寶物,我家庫房裡堆成山。
只要混沌晶石足夠,大道境一擊的符籙我都能給你弄來幾張。
到時候,誰打我,我就用寶物砸死他!」
看著他那一副「我窮得只剩下錢」的得意模樣。
趙公明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的確,對於龍驤商盟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
用資源堆死一個同階對手,似乎……還真不是什麼難事。
說話之間。
兩人已經來到,一座名為「星河樓」的頂級酒樓之前。
此樓高達萬丈,通體由一種名為「幻星神晶」的珍稀材料建成。
樓體內部仿佛蘊含著一條真正的星河。
億萬星辰在其中緩緩流轉,散發出夢幻而又磅礴的氣息。
盡顯奢華!
「道兄,請!」
姜立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又恢復熱情好客的少東家派頭。
「咱們進去聊,進去聊!
今天我做東,酒管夠。
保證是道兄你從未品嘗過的絕世佳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