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亭內,星光依舊。
自姜立發出那道隱秘的指令。
他和趙公明仿佛都將此事拋之腦後。
依舊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仿佛剛才那番神念交流從未發生過一般。
酒是好酒,菜是佳肴。
氣氛一如之前那般熱烈。
趙公明古井無波。
漫長歲月以來的磨礪,早已讓他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
他的心神沉靜如淵。
一邊與姜立閒聊,一邊將自身的感知力。
化作無數細微的觸角,悄然覆蓋了整個星河樓。
感知力,並非神念。
無形無質。
或許可以說,是不存在的。
也可以說——
那是第七感,本能!
而姜立,更是將一個紈絝豪奢的商盟少主,扮演得淋漓盡致。
他時而高談闊論,時而舉杯邀月。
熱情洋溢,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但在那看似隨意的笑容之下,卻是一張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正隨著他的意志,無聲無息地收緊。
時間在醇厚的酒香中緩緩流逝,半個時辰彈指即過。
當隔著九座亭台的那座「天樞」亭內。
第八波客人狀若無事地起身離去。
第九波「新客」剛剛落座,依舊用那自以為隱蔽的目光朝這邊瞥來時。
姜立那枚一直扣在玉杯上的戒指。
終於無聲無息地亮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毫光。
訊息,到了。
姜立舉起酒杯,朝著趙公明隨意地示意了一下。
仿佛在敬一杯酒,但神念傳音卻清晰地傳入趙公明耳中。
「查到了,是九井世界的人。九井世界不算弱,是一個高等大世界。
他們此番前來,十有八九與你之前在角逐戰中斬殺的天啟子有關。」
天啟子?
這三個字讓趙公明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卻又不算深刻。
畢竟,死在他手下的人,很多。
他不可能一一記住。
沉吟片刻後,他還是在浩如煙海的記憶中,搜尋出一絲血腥的畫面。
「哦……」
趙公明恍然,神念中帶著一絲瞭然與厭惡。
「原來是,那個擅長陣法的大奸大惡之徒!」
他想起來了。
那是他在淘汰戰中遇到的第二個對手,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對方一手陣法之道堪稱精妙,卻被他以力證道。
用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一力降十會。
以斷空戟,硬生生破開其引以為傲的大陣。
並將其神魂與肉身一同碾為齏粉。
也正是因為誅殺了此獠,揭破其滔天罪孽,才引得大道有感。
為他降下了整整九輪大道功德金光,讓他的修為都隨之精進了一絲。
「他們這是……要來尋仇?」
趙公明放下酒杯,傳音問道。
姜立點了點頭,神念中帶著幾分嘲諷。
「很有可能!畢竟在此之前,那位天啟子在九井世界,乃至周邊數十個世界中,都是聲名赫赫的大善人、活菩薩。
樂善好施,庇護弱小,不知有多少生靈受其恩惠。
可誰能想到,這層光鮮的外皮之下,竟藏著那般骯髒惡臭的靈魂。
道兄你,可是無情地將他那塊遮羞布給當眾扯了下來,讓他們整個九井世界都顏面掃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而且,道兄你想想,一個專行血祭之事的惡徒,能將自己偽裝得如此完美,這麼多年都未曾暴露分毫。
其背後……未必沒有九井世界頂層的默許,甚至……是支持。」
趙公明聞言,眼中寒光一閃。
他瞬間明白了姜立的言外之意。
這已經不僅僅是為天啟子復仇那麼簡單了。
更是為了掩蓋真相,為了維護九井世界那虛偽的「名聲」。
他們監視自己,恐怕是想尋找機會,讓他閉嘴。
汰天廣場的的「觀眾們」,只是猜測。
在趙公明邁出小世界的那一刻,或許有三五人驚覺,那個死去的大奸大惡之徒,是天啟子。
而非,趙公明。
可他趙公明呢?
卻是天啟子死去時,真正的見證者。
他,知曉天啟子的骯髒。
畢竟大道降下的九輪大道功德,並非虛假。
「一群腌臢貨色!」
趙公明清啐一口。
馬上就要參加玄黃源初盛會,他可不想被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絆住手腳。
更不想在關鍵時刻,被這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臭蟲咬上一口。
一念及此,趙公明心中殺機已定。
他沉思片刻,旋即問道。
「能在這汰天城內,下狠手嗎?」
姜立的神念立刻回應。
「明著來,不能。
汰天城內,除了汰天廣場內的角逐戰世界群,其他任何地方都嚴禁私鬥。
這是由城主府定下的鐵律,據說汰天城內常年有混元無極境的至強者坐鎮。
誰也不能,也不敢觸犯。」
混元無極境,那是超越了混元大羅,超越聖人的存在。
有這等強者鎮壓,難怪汰天城能維持億萬年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