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司玄蒼抬手一揮。
一艘通體漆黑，長達百萬丈的樓船，憑空浮現在大殿之外的天空之上。
船身之上雕刻著萬千痛苦哀嚎的魂影，散發著無盡凶威與怨氣。
「起航！」
一聲令下，樓船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
船身兩側，無數魂影發出悽厲的咆哮，化作滾滾黑煙推動著樓船向北。
一道撕裂天穹的黑色流光。
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直奔遙遠的汰天城。
看著老祖，裹挾著無邊怒火離去的背影。
大殿內的司家眾人，才仿佛從冰封中解脫出來，不住地戰慄。
哪怕是身為家主的司無涯。
此刻也是冷汗涔涔，後背早已被汗水濕透。
因為，司寇陵不僅僅是他的親孫子，更是老祖司玄蒼隔代指定的唯一傳人。
是老祖傾注了無數心血，準備用來承載魂河司家未來希望的道種。
現在道種被毀。
老祖的憤怒，足以將整個玄黃大世界都攪得天翻地覆。
「快！速速召集所有混元大羅九重天以上的族人！」
回過神來的司無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厲聲下令。
「兵發汰天城！
老祖之怒，必將血染長空！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敢動我魂河司家的傳人！」
……
魂河司家，風雲激盪，怒濤將起。
可這一切，暫時還未傳遞到汰天城。
被修復的壹零叄玖柒號小世界中，此刻顯得異常平靜。
被趙公明一戟劈開的世界裂痕，在汰天尊者這位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隨手撫平之下。
早已消弭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平靜無波的海面上，趙公明與汰天尊者相對而坐。
兩人之間，是一張由法則之力憑空凝聚而成的古樸茶几。
汰天尊者提起一尊白玉茶壺。
為趙公明倒了一杯，散發著清香的茶水。
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
「年輕人，你就一點都不害怕嗎？」
他看著趙公明，因為功德之光而顯得寶相莊嚴，卻依舊透著一股冰冷決絕的臉。
深邃的眼神中，滿是複雜之色。
「本城主既然開口阻止你，自然便意味著，那個名為司寇陵的小輩，其身份背景甚為不簡單。
他的死，甚至會為你，為你背後的世界，引來一場滔天大禍。
可你為什麼，還要毫不猶豫地斬出那一戟？」
他的語氣中，沒有責備，只有一絲純粹的好奇與不解。
「你的道侶被重傷，讓你很憤怒。
這一點，本城主很理解。
年少輕狂，為情一怒，本是人之常情。」
「可你要知道，解決問題的辦法，並不只有『殺』這一種。
尤其是在面對一個，你根本惹不起的龐然大物時。
你可以索要賠償，可以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只要你開口，哪怕你索要一枚，珍貴無比的世界之種作為補償。
說到這裡。
汰天尊者千言萬語，最終都化為了一聲充滿了無奈的嘆息。
青玄尊者讓他照看趙公明。
可現在看來，這個麻煩，已經大到他似乎都有些罩不住了。
魂河司家那個老瘋子，可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
而偏偏，他的實力實打實比不上那個老瘋子！
「要不要，現在就傳訊給青玄尊者，讓他早做準備？」
汰天尊者在心中，默默地衡量著這件事的嚴重性。
就在此時。
一直沉默不語，靜靜聽著的趙公明，卻不疾不徐地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卻蘊含著一種比萬古玄冰更加堅硬，比不周山更加堅定的意志。
「哪怕司寇陵的背後，站著的是玄黃大世界的道主，我也一樣要殺！」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眸已經恢復清澈，深邃如淵。
毫無畏懼地直視著汰天尊者，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殺！殺！殺！」
連續三個「殺」字，沒有絲毫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不容更改，不容辯駁的無上決絕。
因為，雲霄為了他，不止一次豁出一切。
在洪荒時，雲霄曾準備拉著元始同歸於盡。
在滄源世界時，當他的「死訊」傳入洪荒。
雲霄一身素裙，抱著死志，準備為他報仇！
除此之外。
洪荒，絕不能在現如今。
在這個，它還很脆弱的時刻。
暴露在混沌萬界，那些頂尖強者的貪婪目光面前。
不過這些事情，趙公明不會說。
他只是將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與守護，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道心之中。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都要守護好自己在意的人。
守護好自己的家園。
汰天尊者看著趙公明那雙，清澈卻又無比堅定的眼睛。
感受著他話語中那股不容撼動的決絕意志。
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波瀾！
他活了無盡歲月。
見過太多為了利益，為了權勢而卑躬屈膝、背信棄義之輩。
也見過不少所謂的天驕，在面對真正的恐怖壓力時。
瞬間褪去所有光環，露出怯懦的本質。
像趙公明這樣，明知道前方是萬丈深淵，是足以毀滅自身乃至背後世界的滔天巨浪。
卻依舊選擇一往無前，只為心中那份堅守的「道」與「義」的，實屬罕見。
「唉……」
汰天尊者再次發出一聲長嘆。
這一次的嘆息中，少了幾分無奈，多了幾分複雜的欣賞。
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你這性子，倒是與我一位故友，有幾分相似。」
「都是一樣的……犟！」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的清香，似乎也無法沖淡他眉宇間的凝重。
「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你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本城主，便只能盡力幫你周旋一二。
只是，魂河司家那位老祖宗，司玄蒼，可不是易於之輩。
他的凶戾之名，在玄黃大世界流傳已久。
當年為了一件小事，便曾血洗過三個傳承萬古的宗門。
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汰天尊者放下茶杯，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司寇陵是他的親傳弟子，他這次，定會親至汰天城。」
以他的修為，若是真的不顧一切。
本城主自問，也未必能護你周全。」
趙公明聞言，神色依舊平靜。
他微微頷首，沉聲道。
「尊者仗義。
此事因我而起，理應由我一力承擔。
尊者能在此與晚輩言說這些，公明已經感激不盡。
至於司玄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一股沖霄的戰意悄然升騰而起。
與他周身的功德金光交相輝映，竟別有一番奇異的威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若要來，我趙公明，接著便是。」
「好一個『接著便是』！」
汰天尊者看著趙公明，身上那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不禁暗贊。
他忽然覺得。
或許青玄尊者讓他照看這個年輕人，並非僅僅對方出色那麼簡單。
「既然你有如此決心，那本城主也不能讓你獨自面對。」
汰天尊者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魂河司家勢大，單憑你，恐怕難以抗衡。
不過你放心，你背後，並非如你所想，沒有依靠。」
「我會傳訊一人，將這裡的情況如實告知。
希望他能儘快趕回來。
有他在，汰天城內，無人敢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