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碑很特別。
它通體呈乳白色,晶瑩剔透,宛若世間最無瑕的溫玉磨製。
最神奇的是。
在周圍這滿目瘡痍,邪能肆虐的環境下。
這塊骨碑竟然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污染。
一圈淡淡的,溫潤的白色光暈從碑身上散發出來。
將周圍方圓十丈以內的邪能盡數摒除。
這十丈之地,成了這片地獄廢墟中唯一的淨土。
趙公明神色肅穆,他收斂了一身狂暴的戰意,緩步走上前去。
他看清了那塊碑。
那不是石頭,也不是玉。
那是由某位絕世強者的一截脊椎骨硬生生削制而成的骨碑!
脊樑雖斷,傲骨猶存。
骨碑之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些文字並非當世任何一種流傳的仙文,甚至不是混沌古文。
但當趙公明的神念掃過時。
那文字中蘊含的意志,卻直接在腦海中轉化成了他能理解的含義。
趙公明情不自禁地輕聲念起了那墓志銘:
「吾名秉柯,生於浩瀚雲渺之鄉。承蒙上尊賜道,號曰:浩然天。」
「守仁以立心,執理以御外。行道以承肩,教化諸天萬靈……」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斷崖上迴蕩。
這「秉柯」,顯然就是方才那位與他交手的中年天主的名字。
墓志銘的前半段,記錄的是他輝煌的一生。
他出身於一個名為「雲渺」的古老世界。
修的是仁、理、道。
在那位所謂的「上尊」指引下。
他不僅成就了天主之位。
更是致力於教化混沌中的弱小生靈,立下宏大誓願。
然而,文字讀到後半段。
一股撲面而來的肅殺與悲涼感,瞬間讓趙公明感覺渾身汗毛倒豎。
「……歲次,邪魔扣關。蒼穹陷落,諸君喋血。」
「吾領門下三千弟子,拒敵於界關之前。
血戰三萬載,界海乾涸,星輪盡碎。
三千弟子,無一生還。」
「吾力盡,天道崩,退守此間……」
念到此處,趙公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仿佛看到。
一個曾經教化萬方,性格溫潤的聖人。
被迫拿起了那柄白玉戒尺。
他身後是億萬萬哀嚎的生靈。
身前是無窮無盡,如同潮水般湧入的漆黑邪寇。
他的弟子一個接一個在他面前隕落。
他的世界在他面前一點點崩毀。
最終,這位聖人孤身一人,殺到了生命的最盡頭。
趙公明繼續往下讀,手指微微顫抖。
「敵眾如蝗,殺之不盡。
其能詭譎,能污真靈,能奪道果。
非此界之物,非混沌之法……」
「余殘魂一縷,葬於此碑之下。
後繼者見此,切莫貪功冒進。
若邪寇未滅,混元無極之下,皆為劫灰。
若邪寇重臨,當速封界域,斷萬界之聯,求存唯爾……」
最後一段話,字跡顯得潦草而急促。
每一划都仿佛是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刻下的。
在銘文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帶血的小字。
刻痕極深,幾乎穿透了骨碑。
「邪寇不除,諸天難安!
恨吾身已朽,不能再揮尺擊賊!」
讀完這最後一段。
趙公明整個人怔在了原地,久久不能言語。
這不僅僅是一份墓志銘。
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告誡,一份絕命書。
在這「秉柯」的描述中,那些敵人的恐怖程度遠超趙公明的想像。
連這等掌握了完整大道,進無可進的「天主」級強者。
最後竟然只能勸誡後人「封鎖界域,求存唯爾」?
「非此界之物,非混沌之法……」
趙公明喃喃著這句話,眼神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中年人消散前會發出那般悽厲的咆哮。
他們輸了。
在那場史大戰中,他們輸了。
這裡,不是什麼試煉場,也不是什麼榮耀的墓地。
這裡,其實是一群失敗者的守望地。
一群死不瞑目的孤魂。
在絕望中為後人留下的一絲極其微弱的警示。
「秉柯前輩,受晚輩一拜。」
趙公明深吸一口氣,對著骨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無論是為了對方曾經的教化功德,還是為了那份血戰到底的傲骨。
這一拜,他心甘情願。
當他拜下去的那一刻。
那塊原本晶瑩剔透的骨碑,突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道純淨至極,不帶一絲雜質的乳白色本源,從骨碑內部緩緩飄出。
這團本源中沒有攻擊性,有的只是純粹的浩然正氣。
「這是……秉柯前輩留下的大道本源?」
趙公明伸手,那團本源便溫順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與此同時,整片墓碑空間開始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斷崖開始崩塌。
「此地要徹底塌了。」
趙公明眸光微冷。
他反手將這團浩然本源收入內世界,隨後沖天而起。
「邪寇……
終有一天,我趙公明會弄清楚,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轟!
就在趙公明離開這片空間的一瞬間。
整座巨大的墓碑內部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爆響。
趙公明的身形出現在外界的墳丘之上。
然而,還沒等他站穩腳跟。
遠處傳來的一聲憤怒的獸吼,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強良在那邊?」
趙公明眉頭一皺。
只見遠方的天際。
一座巨型墓碑前,此刻正爆發出驚天的雷火與殺意。
不僅是強良。
他還感應到了師尊通天教主,凌厲無比的誅仙劍意。
「不好!老師他們有危險!」
趙公明心念及此。
身形化虹,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