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妙之門外。
東逝水與歸墟天尊，並肩立於門前不遠處。
悠悠千載。
他們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過那扇緊閉的石門。
突然！
「嗡——！」
一聲玄奧道鳴，毫無徵兆地從緊閉的眾妙之門內滲透而出。
這道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至高韻律。
它響起的瞬間，方圓億萬里的混沌氣流瞬間靜止。
緊接著，一股宏大、圓滿、包容萬象卻又超脫萬物的無極道韻，如同一圈無形的漣漪，穿透了石門的阻隔，輕輕地擴散開來。
「這是……」
歸墟天尊的冷峻面容，在這一刻驟然色變。
他猛地轉頭，與東逝水對視一眼。
作為屹立於混沌萬界頂點的天尊，他們對這種氣息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大道圓滿，意志升華，證道無極的波動。
門內，有人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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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歸墟天尊失聲低語，語氣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跟隨進去的那人，早已大道境圓滿，絕無可能在此刻重新突破……那麼，突破的只能是……趙公明。」
這個名字一出口，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壓抑。
一個混元大羅金仙，在眾妙之門的道心之劫中，證道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得到了大機緣？！！！
震驚過後，歸墟天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甚至比來時還要難看。
「遭了！」
他一拍手掌，周遭的混沌之氣都被震得翻湧不休。
「這下麻煩大了，這小子最渴望的，十有八九便是證道無極！」
「眾妙之門極有可能『滿足』他，給了他突破的機緣。
但這恰恰是最致命的。
「一旦他沉浸其中，將幻境當成真實，便會永世沉淪！」
然而，聽完歸墟天尊的分析，東逝水緊鎖的眉頭卻緩緩舒展開一絲。
他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
「也未必，他本來就在突破的邊緣。」
話雖如此，東逝水的表情卻並未因此而變得輕鬆。
他一雙滄桑的眼眸緊緊盯著石門。
其中的憂慮之色，絲毫不比歸墟天尊要少。
他說的，終究只是一種最好的可能。
……
與此同時，眾妙之門內。
趙公明靜靜感受著，體內那翻天覆地的全新力量。
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這是一個全新的生命層次。
他的法力，已然是純粹的混沌法力。
他的盤古宇宙，在這次晉升中得到了無量造化，擴張至萬億光年之巨。
並且與他自身徹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他即宇宙，宇宙即他。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與圓滿。
就在趙公明沉浸於這種大道升華的玄妙之境時，一道沉穩的熟悉聲音自身後傳來。
「你小子終於現身了，本帝都在此地等了你千年了。」
趙公明心神一動，緩緩轉身，只見斷空大帝正負手立於不遠處的虛無之中。
「千年？」
趙公明眉頭微蹙，心中快速盤算。
自他進入眾妙之門，陷入那場跨越紀元的紅塵幻境，從大學回家，再到娶妻生子，侍奉雙親終老，最終勘破虛妄……
林林總總加起來，所渡過的歲月尚不足一甲子。
怎麼在斷空大帝口中，卻已是千年光陰？
唯一的解釋，便是時間流速截然不同。
「嗯，千年。」
斷空大帝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在趙公明身上掃過，感受著他那圓融無瑕的無極道韻，眼中閃過一抹讚嘆與訝異。
但並未多問，只是說道。
「走吧，我們該離去了。眾妙之門不會給予我們更多機緣的。」
拿回了被自己親手斬去的那段記憶，補全了大道缺憾，斷空大帝早已洞悉了眾妙之門的諸多玄妙。
此地，是大道拷問之地，亦是一場大造化。
能通過考驗，本身就是最大的機緣。
同時，他也後怕不已。
回想起自己當初一頭扎入眾妙之門，如今看來，實在太過冒險。
萬一在那場與自己的心魔對決中落敗，萬一沒能戰勝那份悔恨與逃避……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趙公明點頭應允，二人循著冥冥之中傳來的一絲牽引，朝著這片玄黃海洋的某個方向走去。
這片空間浩瀚無垠，行走其中，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一路上，隨著他們不斷前行，趙公明發現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虛無之中，開始出現一座座形態各異的「雕塑」。
這些雕塑，皆是由最純粹、最濃郁的玄黃之氣凝聚而成。
有的呈人形，保持著盤膝悟道的姿勢，臉上帶著如痴如醉的笑容。
有的化作獸形，仰天咆哮。
還有的奇形怪狀，甚至只是維持著一團扭曲的光影形態。
每一座雕塑都栩栩如生，散發著微弱的大道餘韻。
仿佛他們下一刻就會活過來！
「前輩，這些雕塑是怎麼回事？」
趙公明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從這些雕塑上，感受到了一種永恆沉淪的死寂。
斷空大帝的腳步微微一頓，看著那些雕塑，眸中閃過複雜神色。
有惋惜，亦有警醒。
「他們，都是迷失在眾妙之門內的求道者。」
斷空大帝的聲音低沉而悠遠。
「眾妙之門會根據每個人最深的執念，構建出最能誘惑其沉淪的機緣。」
「有人求無上大道，門便給他開天闢地的感悟。
有人求血海深仇得報，門便讓他親手斬殺宿敵。
有人求與摯愛廝守，門便許他三生三世的良緣……」
「一旦他們抵擋不住誘惑，將虛妄當成了真實，徹底沉浸其中，他們的神魂便會與幻境融為一體，再也無法掙脫。」
「而他們的肉身與大道本源，就會在這片空間被玄黃之氣同化，最終化為這樣一座毫無生機的玄黃雕塑，永世矗立於此。」
「如果我們沒能勘破這一切……」
斷空大帝頓了頓，轉頭看向趙公明，語氣無比鄭重。
「我們，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聽聞此言，趙公明心中亦是湧起一陣後怕。
那數十載的溫馨歲月，何嘗不是一種最溫柔，也最致命的誘惑？
若非他心中始終銘記著洪荒，銘記著截教。
恐怕早已沉醉在那片溫柔鄉中，化作一座雕塑了。
斷空大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唏噓道。
「說起來，也是本帝魯莽，險些害得你與我一同喪命於此。」
趙公明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前輩言重了。富貴險中求，若無此行，晚輩也斷然不可能這麼快便窺得無極之秘。」
「這場兇險，亦是晚輩的機緣。」
斷空大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讚許地點了點頭。
道途之上，風險與機遇並存。
怨天尤人者，終難成大器。
兩人繼續前行，不知走了多久。
終於，在「石林」盡頭。
一扇與外界一模一樣的大門，出現在兩人面前。
透過那扇門，他們隱約能看到門外靜立著兩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