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磨盤的毀滅之威,終有盡時。
當那足以淨化萬物的黑紫雷光緩緩散去。
顯露出的,是一片令人神魂顫慄的虛無。
空間被徹底打碎,化作了永恆的黑暗。
無數空間碎片裹挾著毀滅性的法則亂流,形成了一道道致命的虛空龍捲,肆虐於天地之間。
而那尊高達千萬丈,威壓蓋世的雷霆祖巫法身,此刻也顯露出了頹勢。
他那堪比神金鑄就的軀體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金色的神血從中不斷滲出。
每一滴都蘊含著恐怖的雷霆之力,將周圍的虛空灼燒得滋滋作響。
那兩條滅世雷龍,早已消散無蹤。
就連強良身上那股蠻荒,霸絕天地的氣息。
也如同風中殘燭,變得搖搖欲墜。
極限「神霄淨世」這一擊,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透支了他的本源。
這是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至強一擊。
「他……他不行了!」
「他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快看他身上的裂痕。」
「強弩之末!殺了他,世界之種還在他同伴身上!」
短暫的死寂之後。
倖存下來的數百名天驕,眼中非但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反而迸發出了比之前更加貪婪與瘋狂的光芒。
強良的捨身一擊,非但沒能震懾住他們,反而讓他們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一個身負重創的絕頂強者,其價值甚至比一枚世界之種還要高。
他的道與法,他的一切,都將成為勝利者的戰利品。
「殺——!」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嘶吼。
倖存的數百道身影,如同嗜血的鯊群。
再次化作流光,從四面八方朝著強良那巨大的法身撲殺而去。
各種醞釀已久的最強神通,毫不吝嗇地轟出。
他們要將這尊已經油盡燈枯的巨人,徹底碾碎。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強良那巨大的虎首之上,不僅沒有絲毫的恐懼。
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抹猙獰而嘲諷的獰笑。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
那笑聲,低沉而沙啞,卻充滿了對死亡的蔑視與對敵人的不屑。
「既然你們這麼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你們!」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那些毀天滅地的神通轟擊在自己布滿裂痕的法身之上。
轟!
轟!
轟!
巨大的身軀在攻擊下劇烈顫抖。
裂痕不斷擴大,金色的神血如同瀑布般噴涌。
但他卻不退反進,迎著攻擊的洪流。
龐然的身軀以一種決絕的姿態,主動沖向了人群最密集之處。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璀璨的光源。
一股遠超之前「神霄淨世」的,更加純粹、更加原始、更加令人絕望的毀滅氣息,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不好!他要自爆!」
「瘋子!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快退!快退啊啊啊——!」
這一刻,所有天驕臉上的貪婪與瘋狂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與慌亂。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會如此果決,如此悍不畏死!
一尊半步大道境的頂尖天驕自爆,其威力,誰人能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們瘋狂地燃燒精血,施展出壓箱底的遁法,想要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以我之身,化無盡雷獄!」
「以我之魂,歸天地寂滅!」
「爆——!」
強良那威嚴的聲音,成為了這片天地間最後的神諭。
剎那間,一輪黑紫色的太陽,在無極淵的戰場上冉冉升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絕對的死寂。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與熱,瞬間吞噬了一切。
時間、空間、法則、物質、能量……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極致的毀滅面前,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塵埃。
……
「瘋子!古神殿的人,都是這般不要命的瘋子嗎?」
永恆書院的樓閣之上,十九先生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手中的白玉摺扇「啪」的一聲被他生生捏碎,化作齏粉。
站在他身旁的中年儒士,更是面色煞白,冷汗涔涔。
「好險……好險!」
「若非聽從十九先生的諭令,讓我永恆書院的弟子提前撤出,恐怕此刻……」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那自爆的核心區域,先前就有他們永恆書院的數十名精英弟子在圍攻。
若不是十九先生一道命令,他們此刻,早已灰飛煙滅!
另一邊,荒天殿陣營。
破法龍女在那黑紫色太陽升起的瞬間,便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但僅僅一息之後,她又猛然睜開。
淚痕未乾,但那雙美眸中,卻只剩下無盡的堅定與決然。
「捨身取義,殺身成仁……純粹的道。」
她緩緩收起的破滅龍槍,遙遙向著毀滅的中心俯額一拜。
仿佛是在祭奠一位可敬的對手,一位偉大的殉道者。
……
毀滅的餘波,化作席捲天地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億萬里之內,所有來不及躲閃的天驕。
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底牌多少。
盡數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漣漪抹去,連一縷殘魂都未能留下。
不知過了多久。
當那毀滅的光華終於平息,當混亂的法則與能量漣漪漸漸穩定。
那片空域,已經徹底化為一片「絕對死亡」的禁區。
而先前圍攻強良的近千名天驕,此刻剩下的,已不足百人。
這僥倖存活的數十人,也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他們渾身顫抖地懸浮在虛空之中,望著那片禁區。
眼底深處,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懼。
再也沒有人,敢去覬覦那枚早已不知去向的世界之種。
而在強良那驚天動地的自爆掩護之下。
蓐收所化的庚金神光,早已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之中,遁向遠方。
一場由一枚世界之種引發的局部血戰。
以一種慘烈到極致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與此同時,無極淵以東。
一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在虛空中穿行,正是從墨玉麒麟族祖地趕來的趙公明。
突然,他毫無徵兆地止住了身形,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一點微不可察的流光,跨越無盡的時空,倏然沒入他的眉心。
趙公明緩緩閉上了雙眼,眉頭微蹙。
海量的信息,在他腦海中瞬間閃過。
「強良自爆,蓐收奪得了一枚世界之種,正在撤離……」
「陰陽前輩與清風道友已遠離無極淵戰場,暫且安全……」
「初涌,竟只有區區十三枚世界之種……」
「戰況慘烈,天驕性命不如草芥……」
他「看」到了強良現出祖巫真身,以一己之力獨戰近千天驕的豪邁。
也「看」到了他為了掩護蓐收,悍然自爆,與數百強敵同歸於盡的決絕。
良久,他睜開雙眼。
眸光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
「各大頂級勢力的頂尖人物……尚且沒有真正下場,都在觀望。」
「無極淵之外,風平浪靜,安靜得有些過分……」
這不正常。
世界之種出世,如此大的動靜。
十七大族不可能沒有反應。
唯一的解釋是,這片區域,已經被封鎖了。
突然,一道帶著關切與疑惑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主上,怎麼了?」
是霓凰,她察覺到了趙公明心緒的波動。
「沒什麼,只是戰況比預想中要激烈一些。」
趙公明淡淡地回應了一句。
似乎是在對霓凰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大袖一揮。
一道柔和的霞光閃過,直接將霓凰的身影收入了自己的內世界之中。
接下來的行動,帶著她多有不便。
做完這一切,趙公明不再有絲毫停留。
他辨明了一個方向,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變得縹緲不定。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億萬里之外。
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撕裂虛空,朝著蓐收撤離的方向疾馳。
半刻鐘後。
在一片荒蕪的隕石帶中,趙公明再次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
只見一道璀璨奪目的庚金神光一閃而逝,露出了其中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隨意披散,面容冷峻。
五官輪廓與趙公明有著七分相似,但氣質卻更加鋒銳。
宛如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劍!
正是祖巫分身蓐收。
此刻,他的氣息略顯紊亂,顯然在之前的突圍中也並非毫髮無傷。
在他的手中,正靜靜地躺著一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晶石。
不斷演化著山川草木,日月星辰。
感應到趙公明的到來,蓐收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本尊,強良自爆了。」
趙公明默默點頭,聲音沉靜。
「嗯,我知道。他的神魂本源,已經回歸。」
祖巫分身,本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隕落後便會回歸他的神魂,等待他下一次的孕育。
趙公明的目光落在蓐收手中的世界之種上。
隨即又看向他,緩緩道。
「你也回來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