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無極深深地看了一眼趙奕,那眼神複雜難明。
既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他什麼也未說,只是平靜地對著身旁三位皇者微微頷首。
下一刻,四位大道境皇者同時動了。
身形如流光,不約而同地向後撤去,退出了戰場的中心區域。
與麟尊等人遙遙相對,形成了一個涇渭分明的觀戰陣營。
這個動作,無聲地宣告了他們的立場。
他們遵守趙公明的提議,放棄了插手這場對決。
將趙奕徹底地、孤零零地留在了戰場中央。
至此,所有的外力因素全被排除。
偌大的無極淵上空,那片因連番大戰而變得支離破碎的虛空之中,只剩下兩道身影遙遙對峙。
一個是趙公明,身形挺拔如松,黑髮無風自動。
眼神淡漠而深邃,仿佛蘊藏著一片混沌星海。
另一個是趙奕,面容俊美依舊。
但那雙曾經充滿自信與算計的眼眸中,此刻卻只剩下被逼入絕境的瘋狂與狠厲。
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極點。
肅殺之氣化為實質,讓周遭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趙公明看著趙奕,那張因憤怒和不甘而微微扭曲的臉。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來吧,趙奕,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句話,如同一根尖銳的鋼針,狠狠刺入了趙奕最敏感的神經。
「退路?」
趙奕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趙奕行事,何曾需要過退路!」
「你狂什麼狂!」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趙公明,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你也不過是剛剛踏入混元無極一重天,與我境界相同!」
「誰死誰活,猶未可知!」
趙奕的聲音色厲內荏。
他是在為自己鼓氣,也是在掩飾內心深處那一絲無法抑制的恐懼。
話音未落,他已然動手!
「嗡——!」
一方閃爍著妖異血光的圓盤,驟然從他體內飛出,懸於頭頂。
正是他的證道的至寶,萬靈血祭盤。
圓盤之上,無數冤魂在哀嚎。
無數天驕真靈所化的血色符文流轉不休,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隨著趙奕雙手掐訣,磅礴的大道之力瘋狂湧入。
萬靈血祭盤血光大盛。
一道道由精純怨力與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血色神鏈。
如毒蛇出洞,鋪天蓋地般朝著趙公明纏繞而去。
大戰,瞬間爆發!
血色神鏈劃破虛空,發出「嗤嗤」的聲響。
所過之處,空間被腐蝕得不斷湮滅。
每一道神鏈之中,都仿佛蘊含著一位天驕臨死前最惡毒的詛咒與不甘。
面對這驚天動地的一擊,趙公明神色不變。
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簡單地抬起右手,握住了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手中的混沌斧。
然後,隨意地向前一揮。
沒有驚世駭俗的異象,也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只有一道看似平平無奇的灰色斧光,一閃而逝。
然而,就是這道斧光,卻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至理。
「噗噗噗——!」
一連串輕響過後。
那來勢洶洶,仿佛能縛仙捆神的漫天血色神鏈。
在接觸到灰色斧光的剎那。
竟如陽春白雪般消融瓦解,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掀起。
……
戰場之外,觀戰的諸皇神情各異。
風皇眉頭微蹙。
看著場中,輕描淡寫便破去趙奕全力一擊的趙公明。
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忍不住對身旁的敖無極傳音道。
「敖兄,你覺得……趙奕還有希望獲勝嗎?」
敖無極那雙威嚴的龍目中,古井無波。
他緩緩搖頭,語氣篤定。
「趙奕獲勝的希望,微乎其微。」
「趙奕證道的根基,是那萬靈血祭盤。」
「他以血祭三千天驕這種近乎投機取巧的極端方式,才勉強敲開了大道境的大門。」
「此法雖然霸道,卻也註定了他的根基虛浮,大道不純。」
「其次,他突破的時間太短,氣息尚未完全穩固,對大道境力量的掌控還很粗糙。」
「你看他方才那一擊,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力量分散,破綻百出。」
「反觀趙公明……」
敖無極的目光轉向那個持斧而立的身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等雖不知他證道的具體過程與時間,但你莫要忘了。」
「就在不久前,他可是以一己之力,在輪迴神子韞邈與尚未反水的鳳祖冰凝聯手之下,遊刃有餘,甚至還占據了上風。」
「此等戰績,足以說明他的大道底蘊何其深厚!」
「趙奕與他相比,無論是根基、心性還是對力量的運用,都差了不止一籌。」
風皇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輕嘆。
「那這……可就麻煩了。」
他們與趙奕結盟,雖是形勢所迫,但也算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奕若死,他們這幾位皇者,話語權無疑會大大降低。
「有什麼麻煩的?」
一旁的天蠍皇卻不以為然,冷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
「說到底,我們與趙奕也算不得一路人。」
「他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行事風格,本皇也看不慣。」
「與他形同陌路,總好過與虎謀皮。」
玄磁皇亦是點頭附和。
「是極。」
「我們與趙奕的合作,根本目的不過是為了不與韞邈同流合污罷了。」
「從這一點來說,我們的初衷與麟尊他們別無二致。」
「趙奕……從來就並非我們唯一的選擇。」
這話一落,四位皇者的目光,仿佛有了默契一般。
齊齊越過場中的趙奕。
落在趙公明那道揮灑自如的身影,以及另一邊壓陣的澹臺破軍身上。
他們的心思,已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