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聞言，也是啞然失笑。
他低頭看著掌心。
那個依舊呲牙咧嘴，努力表現出兇狠模樣的小傢伙。
眼神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流露出幾分溫和的欣賞。
「此言差矣。」
趙公明一本正經地對霓凰說道。
「我等只是探訪，怎能算作強盜。」
他特意加重了「探訪」二字。
隨即又將目光轉回掌心，對著那三寸小龍般的身影。
用平等的語氣說道。
「小傢伙，你且說說，為何要攻擊我們？」
「我們踏足此地，似乎並未驚擾此間分毫，更未曾流露過一絲惡意。」
他的聲音平和，沒有絲毫壓迫感。
就像是與鄰家孩童閒聊一般。
那小傢伙被他這麼一問，似乎也愣了一下。
原本積蓄的怒氣，仿佛找到一個宣洩口。
化作斷斷續續的神念波動。
「這裡……我的……不許……不許你們來！」
神念很簡單，邏輯也很簡單。
這是我的地盤，你們是外人，所以不歡迎。
趙公明聽明白了，他沒有立刻反駁。
反而順著它的話問道。
「哦？你的地盤？那可有名字？此地可有名號？」
「名字？」
小傢伙的掙扎停頓片刻，靈動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它誕生於此，渾渾噩噩。
醒來便在這島上，天地萬物皆與它親近。
卻從未想過「名字」這種東西。
至於此地，更無名號之說。
甚至……它連「名號」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我沒有名字。」
它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看，你連名字都還沒有，如何能說這偌大一座部洲都是你的？」
趙公明循循善誘，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我叫趙公明，她叫霓凰。」
「我等有名有姓，來歷分明。」
「你無名無姓，卻要獨占這部洲，這道理說不通吧？」
小傢伙的思維顯然有些，跟不上趙公明的邏輯。
它被繞得有點暈，大眼睛眨了眨。
似乎覺得對方說的，有那麼一點點道理。
但又本能地覺得哪裡不對。
「我……我不管！反正這裡就是我的！」
它耍起了無賴。
小小的爪子，在趙公明的掌心徒勞劃拉。
「主上，您就別逗它了。」
霓凰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傳音道。
趙公明卻搖了搖頭，他並非在逗弄。
這小傢伙靈智初開，如同一張白紙。
此刻正是塑造其心性認知的最佳時機。
他鬆開了禁錮。
但依舊有一股柔和的法力籠罩著小傢伙，防止它逃走。
「你看。」
趙公明指了指旁邊一株迎風搖曳的靈草。
「此草蘊含一絲太陰之力，你可曾與它交談？」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一塊閃爍著點點金芒的岩石。
「此石內含庚金之氣，你可曾問過它願不願意讓你踩在腳下？」
小傢伙順著他的指引看去，眼神更加迷茫。
「它們……它們不會說話……」
「它們會。」
趙公明淡然道，「只是你聽不懂罷了。」
話音剛落，他屈指一彈。
一道玄妙的法力波動融入那株靈草。
剎那間。
那株靈草無風自動。
散發出一圈圈柔和的銀色光暈。
仿佛在歡快地舞蹈。
他又對著那塊岩石輕輕一點，岩石表面的金芒驟然大盛。
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之音。
銳利之氣一閃而逝，仿佛在回應他的召喚。
這一幕，讓小傢伙徹底看呆了。
它生活在這裡不知多久。
只知道這些花草樹木，山石流水都讓它覺得親切。
卻從未想過，它們竟能以這種方式做出回應。
這個叫趙公明的人，似乎比它更懂這個家。
「這座部洲，是天地造化。」
「你伴部洲而生，是為此部洲的精靈，而非此部洲的主人。」
趙公明收回手，聲音平靜解釋道。
「萬物皆有靈，你與它們，是平等的。」
「你覺得這裡是你的家，它們亦是。」
「你若想成為這裡真正的一份子，便該去親近它們，了解它們。」
「而不是霸道地宣告所有權。」
小傢伙沉默了，它怔怔地看著趙公明。
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似乎變得不再一樣的花草山石。
趙公明的話。
為它打開了一扇全新的認知大門。
原來……是這樣嗎？
它眼中的敵意漸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與思索。
良久，它才抬起頭。
用近乎請教的語氣，小心翼翼發出神念。
「那……我該怎麼做？」
「拜我為師吧。」
趙公明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緩聲說道。
「我教你如何修行，如何理解天地法則，如何與萬物溝通。」
「讓你真正明白你自身所蘊含的力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會憑藉本能胡亂揮霍。」
「師……父？」
小傢伙歪著腦袋，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師父。」
趙公明頷首，「你可願意？」
小傢伙沒有立刻回答。
它看看趙公明，又看看一旁含笑而立的霓凰。
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七彩流光的身體上。
眼前這個人深不可測。
他說的東西自己雖然不完全懂，但卻本能地覺得無比正確。
跟著他……
似乎能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沉默了許久，它終於做出了決定。
它沒有像凡俗那般磕頭拜師。
只是在趙公明的掌心之上，鄭重將自己小小的身軀蜷縮起來。
然後緩緩舒展。
對著趙公明展現出最本源，最沒有防備的姿態。
這是一種生靈之間，最純粹的信賴。
「我願意。」
稚嫩的神念，清晰無比。
趙公明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好。」
他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簡單的拜師禮。
「既入我門下，當有一個名字。你自己可有想過？」
他沒有直接賜名，而是將這個問題拋給了它自己。
名字，是一個生靈對自我的最初認知。
由自己來取，意義自是不同。
小傢伙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它想了很久很久，久到霓凰都以為它要睡著。
忽然，它抬起頭。
眼中閃爍著一種初生的光芒，無比認真地說道。
「元初。」
「元初？」
趙公明和霓凰都有些意外。
「嗯。」
小傢伙肯定地點了點頭，神念中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得意。
「我剛才想，我是一切的開始，是第一個。」
「所以，就叫元初！」
這個理由簡單又直接。
甚至有些霸道。
卻又充滿童真。
它不知道什麼叫「萬道之始，本源之初」。
它只是覺得「元」和「初」這兩個音節。
代表了它對自己「第一」的認知。
「元初……元初……」
趙公明輕聲念了兩遍，不禁失笑。
當真是起了一個響亮的名號。
或許有一天。
元初這個名號，能響徹整個混沌萬界！
「好，以後你就叫元初。」
他笑著說道，算是認可了這個名字。
「元初，為師今日便送你第一件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