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一邊鏟屎，一邊還得躲避隨時可能衝過來的史古格，累得像個牛馬。
這副軀殼本來就僵硬，動作不協調，再加上緊張，好幾次差點被史古格撞上。
有一次一頭紅色的大傢伙突然衝過來，他連滾帶爬地躲開，鏟子都掉了。
那史古格從他身邊衝過去，撞在柵欄上，發出巨響。
如果慢一秒，他現在已經銷號了。
牙多多倒是熟練得很。
它一邊鏟一邊罵罵咧咧，偶爾還能抽空拍一鏟不聽話的史古格。
那些暴躁的傢伙到了它手裡，居然老實了不少。
「別愣著！」牙多多喊道，鏟子拍在一頭想衝過來的史古格臉上。
「快點干！天黑之前鏟不完，老大會扣我們牙齒的！」
牙多多說的老大，是掌管肌肉史古格園區的幫派大佬。
它手底下除了肌肉史古格園區還有一個「火辣辣史古格」園區。
總之，兩個都不是特別好的園區。
林恩咬牙，繼續鏟。
一鏟一鏟的把那些快有牙多多高的糞便鏟進推車裡。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滴在那些糞便上。
他的胳膊在發抖，後背在酸痛，但不敢停。
鏟完整個柵欄後，牙多多帶他去領報酬。
這個柵欄的小頭目，一個比牙多多還瘦小的屁精，坐在一張用彈藥箱搭成的桌子後面。
它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菸捲，表情倨傲。
牙多多把推車裡的糞便倒進指定的坑裡，然後帶著林恩走到窗口前。
「今天的工錢。」
那屁精看了他們一眼，從抽屜里摸出兩顆東西，扔在窗台上。
兩顆牙齒。
普通品質的，大小還比不上牙多多項鍊上的贗品，表面還有裂紋，顏色發黃，邊緣磨損。
大概只夠換兩個史古格餡餅加上兩杯蘑菇啤酒。
林恩拿著那兩顆牙齒，嘆了口氣。
這是他這輩子賺過的最少，也是最累的錢。
在涅克洛蒙達當稅務員的時候，他至少還能坐在辦公室里喝茶，偶爾還能從黑市撈點外快。
在布瑞維斯當總督的時候，他一句話就能調動幾千萬人的口糧，一次抄家就能收穫上萬噸糧食。
而現在，他累死累活鏟了一天的屎，只換來兩顆破牙。
不過也有好處，它對這副身體的掌控程度更高了，不像一開始那樣遲鈍。
天色暗下來，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
牙多多帶林恩回到它的「家」。
一個用廢鐵皮和塑料布搭成的窩棚，低矮，狹窄，到處漏風。
鐵皮上全是鏽跡和破洞，塑料布被風吹得嘩嘩響。
門口掛著一塊破布當門帘，裡面鋪著幾塊硬紙板和一床散發著霉味的破毯子。
但牙多多很滿意。
「這可是俺攢了好多牙齒才換到的！」它得意地說，指著窩棚的每一個角落。
「地段好，離上班地方近，上班方便！」
「你看這牆，多結實！你看這屋頂，不漏水！你看這地板......」
它踢了踢腳下的硬紙板：「多軟和！」
林恩看著那個勉強能躺下兩個人的空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地方大概連他前世那個出租屋的廁所都比不上。
但牙多多的表情是認真的，它真的覺得這是個好地方。
在它眼裡，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有穩定的工作，有飯吃，這就是好日子。
躺在硬邦邦的地上，林恩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
控制這副軀殼比自己的身體累得多。
肌肉酸痛，關節僵硬，後背像被人用棍子敲過。
那副軀殼的神經系統畢竟不是自己的原裝，反饋回來的疲憊感更多。
不是那種「好累想睡覺」的感覺，是那種「我要散架了」的感覺。
牙多多很快就睡著了。
它打著呼嚕，時不時說幾句夢話，聲音迷迷糊糊的。
「俺的牙齒，都是俺的......」
「皮可那個混蛋！早晚有一天......」
林恩聽著那些夢話，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上浮。
那感覺像從深水中浮上來，周圍的一切都在遠去。
史古格的臭味，牙多多的呼嚕聲。
......
巔峰黑耀號的艦橋上。
他的身體還坐在那裡，保持著離開時的姿勢。
窗外還能看隱隱約約看到布瑞維斯。
這時遠征艦隊才剛離開布瑞維斯沒多久。
林恩睜開眼睛。
身邊，迷你撕裂蟲正趴在他肩上。
那小東西歪著頭，似乎在等他說話。
「怎麼樣？」蕾娜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好奇。
林恩先是想了想。
「累。」他嘆口氣，隨後笑了起來。
那笑容帶著疲憊和無奈。
隨後他起身，那種身體輕盈的感覺才讓他有了回來的真實感。
活動了下身子，他轉頭看向艦橋上的計時器。
距離它意識轉移，過了三個標準時零七分鐘。
只過了三個小時。
但在那具綠皮軀殼裡，他感覺至少過了十二個小時。
從醒來，熟悉環境，遇到那個叫皮可的屁精，聽牙多多講牧場的事，到鏟了一天的屎。
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每一鏟的疲憊都真實無比。
林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開始復盤那種時間體感的差異。
綠皮的生長周期和成長速度，在銀河系內只有蟲族能比肩。
一個綠皮小子從孢子裡長出來，到能上戰場打架，只需要幾天時間，有時候甚至不需要時間，從地里長出來就能打。
而那種「時間體感」的差異，或許就是它們能如此快速擴張，進化的原因。
在它們感知里，時間被拉長，所以它們成長得更快，學習得更迅速。
這讓林恩對綠皮這個種族的恐怖有了全新的認識。
不只是數量和「俺尋思」之力，還有這種刻在基因里的生長速度。
它們用人類百分之一的時間長成個體，再用人類千分之一的時間學會造槍。
隨後鋪天蓋地地湧上來，用數量把你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把思緒拉了回來。
現在不是感慨綠皮有多可怕的時候。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想。
讓一打七當個鏟屎的屁精跟班，就算干一輩子也出不了頭。
他必須想辦法儘快完成原始積累，把生產資料掌握在自己手裡。
不過在綠皮社會混，要比人類社會簡單的多。
它們的規則更粗暴，邏輯更直接，不像在人類世界裡向上爬，需要顧及法務部審判庭等外界因素。
但林恩也清楚，一打七這具軀殼還不夠完美。
如果太早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很容易引起注意。
他需要一個明面上的人替他出面，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代理人。
而牙多多，就很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