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獻歌號上的事，你還恨我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極其敏感的問題。
奪妻之仇，奪位之恨。
這在任何文化里，都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格斯沉默了幾秒鐘。
他看著林恩的眼睛，眼神平靜而坦然，沒有絲毫的躲閃和怨恨。
然後，他緩緩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呵，不過些許風霜罷了，我早已不在意那些過往了。」
他的語氣平靜而真誠，沒有絲毫的偽裝。
在他的內心深處，確實已經徹底釋然了。
一開始，他當然恨林恩。
恨林恩奪走了他的妻子伊蘇德，恨林恩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名字，還有總督之位，恨林恩毀了他原本憧憬的生活。
他曾經無數次在夜裡發誓，一定要報仇雪恨，要讓林恩付出代價。
可慢慢的，他發現，現在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他出身於星界軍將領世家，從小聽著祖輩的英雄事跡長大。
他的祖輩，曾經是帝國的一名將軍，在對抗混沌大敵的戰爭中戰死沙場，為國捐軀。
他的父親，也是一名英勇的星界軍上校，犧牲在了與異形的戰鬥中。
他的夢想，從來不是當一個碌碌無為的貴族少爺，不是靠女人吃飯的小白臉，在酒池肉林中虛度一生。
他的夢想，是像祖輩一樣，身披戎裝，征戰沙場，建功立業，重鑄家族的榮光。
而林恩，給了他這個機會。
如果沒有林恩，他現在，可能還在伊蘇德的裙下，過著渾渾噩噩，受人白眼的日子。
他也永遠不可能指揮千軍萬馬，體會到那種戰必勝，攻必取的成就感。
他現在，是遠征艦隊的副指揮官，是林恩之下，萬人之上的第二號人物。
他在士兵中擁有極高的聲望，他的名字，會被記錄在布瑞維斯的戰史上，被後人銘記。
這一切，都是林恩給他的。
至於伊蘇德？
哼，那個女人，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在她當時選擇林恩的那一刻，他們之間，就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現在的他，根本不在乎那個女人。
林恩看著格斯的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他相信格斯說的是真話。
因為蕾娜就站在他的身後。
蕾娜的靈能視野，能真實地「聞」到情緒的氣味。
她能看到，格斯的情緒里，只有坦然的藍色和感激的金色，沒有絲毫的不甘和憎恨的紅色。
林恩摁滅了手裡的雪茄，火星在金屬菸灰缸里發出最後一聲滋滋的輕響，隨即熄滅。
窗外的炮火聲已經稀疏了許多，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爆炸。
......
之後他將格斯帶到了艦橋上，並召集了遠征艦隊的所有高級軍官，說有要事宣布。
「什一稅的事，你們應該也知道了。」
林恩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儀器的低鳴和遠處的爆炸聲。
他走到巨大的星圖台前，手指點在布瑞維斯的坐標上。
那裡被紅筆圈了一個重重的圈，墨跡還帶著一點暈開的痕跡，顯然是剛才那個信使匆匆忙忙畫上去的。
「徵收艦隊三天前就躍入了卡利希斯星系，卡特手下的執政官說，他們的先遣艦已經在星系邊緣被發現了。」
「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抵達布瑞維斯了。」
林恩指尖划過冰冷的星圖，落在卡爾二號的位置。
這裡原本是一片刺目的紅色，代表著被綠皮完全占領的敵對區域。
如今，大片的紅色中終於有了一點屬於帝國的金色，但金色的邊緣依舊布滿了紅色斑點，代表著危險區域。
「綠皮的孢子藏在卡爾二號的每一條通風管道里，每一處廢墟里，我們需要時時刻刻提防。」
「而多利多的大胃袋·良格納遲早會得到卡爾二號失守的消息。」
「對方肯定也知道卡爾二號的重要性，屆時肯定會起兵反攻。」
「我要是把主力都帶走，不出半個月，這裡又會變成綠皮的天下。」
「我們這幾個月流的血，死的人，就全白費了。」
周圍的軍官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沒人敢出聲。
誰都知道這是個爛攤子，但誰也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現在的卡爾二號，在資源和增援都不足的情況下，要獨自面對數十億綠皮的反撲。
稍有不慎，就是死無葬身之地，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幾個資歷較老的先鋒軍貴族軍官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生怕林恩點到自己的名字。
林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沒有多說什麼。
這些酒囊飯袋，平時爭功搶賞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真到了要擔責任的時候，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
他收回目光，再次落在格斯身上。
「所以我決定，正式設立布瑞維斯遠征艦隊大將軍一職。」
「我離開卡爾二號的這段時間裡，由大將軍代行我所有職權，統轄陸海軍所有部隊，
全權負責這裡的防務，政務和一切大小事務，
任何人不得違抗大將軍的命令，違者，軍法從事。」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安靜的艦橋里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瞬間響起，像一群嗡嗡亂飛的蒼蠅。
「大將軍？除了林恩大人，誰有這個資格？」
他們順著林恩的眼神和剛剛與格斯的對話，好像猜到了什麼，紛紛將目光投格斯。
格斯則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配槍的槍柄，小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能感覺到，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自己身上，有驚訝，有疑惑，有嫉妒，也有不屑。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之位，會落到自己頭上。
六個月前，他還是個依附於伊蘇德，被所有人嘲笑的小白臉，是個連自己命運都掌握不了的廢物。
而現在，他即將成為這支數千萬人遠征艦隊的最高指揮官，即將獨自鎮守這顆剛剛從綠皮手裡奪回來的空間站。
林恩沒有理會周圍的騷動，他向前一步，站在了格斯的面前。
艦橋的廣播系統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