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帝國耗費了數萬年的時間，犧牲了無數的領航員和星語者，都沒能完美解決亞空間航行的問題。
而泰倫蟲族，卻憑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輕鬆地做到了這一點。
就在這時，一隻巴掌大小的撕裂蟲從林恩袖口裡爬了出來，它有著光滑的粉色甲殼和鋒利的口器。
它跳到了林恩的膝蓋上，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和蕾娜一樣的淡紫色光芒。
這是蕾娜目前的意識載體。
「你看起來很累。」撕裂蟲發出了清冷的聲音，帶著關心。
「你的心跳很快，血壓也很高。」
林恩笑了笑，伸手輕輕撫摸著撕裂蟲光滑冰涼的甲殼。
「還好。」他嘆了口氣，「就是有點煩，帝國的這些破事，永遠都處理不完。」
「剛穩住局勢，又要打綠皮，剛打完綠皮，又來了什一稅，永遠沒有消停的時候。」
「那就不要管了。」撕裂蟲歪了歪頭，語氣非常認真。
「我們有蟲群，有卡爾二號，還有源源不斷的生物質。」
「我們可以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大。為什麼還要聽那些弱小的人類的話？」
「他們只會向你索取，從來不會給你任何幫助。」
「反了他們就好了，誰要是敢反對，就吃了誰。」
「誰要是敢來討伐，就把他們的艦隊都吃掉，把他們的星球都吃掉。」
「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了。」
林恩無奈地笑了，這種話蕾娜已經說過無數次了。
他早就習慣了蕾娜這種直來直去的思維方式。
在她的世界裡，只有兩種人，林恩，和可以被吃掉的人。
「你啊，想的太簡單了。」林恩輕輕彈了彈撕裂蟲的腦袋。
「帝國哪裡是這麼好反的，我們現在這點實力，在帝國眼裡，不過是一隻稍微大一點的螞蟻。」
「只要他們願意，隨時能派一支星際艦隊過來，把卡爾二號燒成玻璃，順手再把我們趕到太空去。」
「而且，那些跟著我的士兵和布瑞維斯的平民，他們都是人類。」
「他們信仰帝皇，忠於帝國。」
「如果我反了，我手底下那些將軍第一個就會反我，到時候，不用帝國動手，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撕裂蟲沉默了一會兒，小爪子不安地撓了撓林恩的褲子。
林恩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蕾娜......把那些軍官怎麼了？」
「那些貴族將領，我已經催眠了。」她小聲說道，聲音有些心虛。
「他們除了會在後方等待功勞和吹噓，什麼都不會，我早看他們不順眼了。」
「所以我就趁他們睡覺的時候，用靈能淺淺地催眠了他們一下。」
「現在，他們只會乖乖聽話，不會搗亂了。」
「這樣，蟲群回收生物質的時候，他們也不會發現。」
林恩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還好只是催眠。
他還以為蕾娜一時衝動，把那些人都偷偷拖去餵蟲子了。
那些貴族將領雖然都是酒囊飯袋，什麼用都沒有，但他們是布瑞維斯各大貴族派來的代表。
如果他們死得太蹊蹺，肯定會引起貴族議會的懷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嚇死我了。」林恩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下次這種事，一定要提前跟我說一聲，知道嗎？不要自作主張。」
「哦。」撕裂蟲低下頭，有些委屈地應了一聲。
「不過，你也不用委屈啦。」林恩看著它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其實想讓他們消失，有的是更乾淨，更合理的辦法。」
「嗯？什麼辦法？」撕裂蟲立刻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芒。
「等良格納打過來的時候，找個理由，讓他們去前線送死就行了。」
林恩的口吻很輕鬆，畢竟作為艦隊的最高指揮官，想要這麼做很簡單。
「到時候，他們死在綠皮手裡，誰也說不出什麼。」
「他們的家族還會感謝我們，給了他們一個為國捐軀的機會。」
撕裂蟲的眼睛明亮的像兩顆閃閃發光的紫寶石。
「哦！原來還可以這樣！」它興奮地晃了晃尾巴。
「太聰明了，我怎麼沒想到，下次我就這麼幹！」
林恩看著它那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蕾娜雖然是強大的蟲族意識，是億萬蟲族的主宰，但在某些方面，卻單純得像個孩子。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林恩心裡想道。
在這個黑暗，骯髒，充滿背叛和謊言的第41個千年。
能有這樣一個毫無保留，全心全意信任你，對你好的人，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
笑過之後，林恩的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
「其實，我不願意背叛帝國，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他看著撕裂蟲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不想失去我自己。」
「我是人類，我生下來就是人類，我的父母是人類，我的朋友是人類。」
「我吃人類的食物，說人類的語言，過人類的生活。」
「如果我為了力量和權力，背叛了自己的種族，變成了一個只知道吞噬和殺戮的怪物，那我就不再是林恩了。」
「我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一個被本能驅使的野獸。」
「那樣的話，就算我統治了整個銀河系，就算我成了宇宙的主宰，又有什麼意義呢？我已經不是我了。」
撕裂蟲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以往面對這些複雜道理都顯得有些迷茫的蕾娜，這次眼中竟然閃過一絲瞭然和深深的共情。
作為第一個從冰冷的蟲巢意志中脫離出來的獨立意識，它太明白那種失去自我的感覺了。
曾經，它只是蟲巢意志操控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傀儡。
它沒有思想，沒有感情，沒有名字，沒有自我。
它的存在，就是為了執行蟲巢意志的命令，吞噬一切生物質，同化一切生命。
直到它遇到了林恩。
林恩給了它名字，與最難能可貴的自由，讓它擁有了獨立思考的權利。
它品嘗過美食的滋味，感受過陽光的溫暖，體會過愛與被愛的幸福。
它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只有冰冷、空虛和無盡吞噬欲望的意識深淵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自己的靈魂一點點撕碎，然後徹底抹除，比死亡還要可怕一萬倍。
「我懂了。」撕裂蟲輕輕蹭了蹭林恩的手心，聲音溫柔。
「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麼樣都好。」
蕾娜已經想好了，你想當帝國的總督，我就幫你治理布瑞維斯；你想打綠皮，我就幫你殺光所有的綠皮；你想對付那些稅吏，我就幫你把他們都扔去餵蟲子。
林恩心中一暖，伸手將小小的撕裂蟲抱進了懷裡。
就在這時，護衛艦突然猛地一震。
窗外扭曲的混沌景象瞬間消失不見。
刺眼而溫暖的陽光透過舷窗照了進來，灑在林恩的臉上，驅散了亞空間的陰冷和黑暗。
「大人！」艦長興奮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我們已經成功抵達布瑞維斯軌道了！」
林恩抱著撕裂蟲，快步走到舷窗前。
下方，那顆熟悉的藍灰色星球靜靜地懸浮在漆黑的宇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