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爭執,也沒有猶豫。
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被判定染疫時瘋了一樣哭喊,說自己沒病,想往右邊沖。
旁邊兩名值守的使徒瞬間上前,一人按住肩膀,一人抬手就是一記精準的雷射槍擊在眉心。
屍體當場被拖去左側房間,連帶著孩子也沒放過,動作利落得像是重複了成千上萬次。
多米尼克面無表情地看著。
在巢都底層,這種程度的強硬手段算不上出格。
瘟疫當前,優柔寡斷只會害死更多人。
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所有排隊的人,彼此之間都隔著至少十米的距離。
隊伍旁有專門的使徒維持秩序,不准交頭接耳,不准隨意觸碰。
這種「保持間距」的規矩,比帝國防疫手冊上寫的還要標準。
而且這個距離似乎有些說法,難道是這個教派自己測出來的安全距離。
不僅如此,牆角還放著幾台簡陋的通風裝置,呼呼地往屋外抽著氣。
地面每隔一段就畫著白線,標記出等候,檢查,分流的區域。
整套流程嚴謹,高效,甚至可以說充滿了科學感。
這太反常了。
底城的民間教派,要麼靠神神叨叨的儀式蠱惑人,要麼靠武力脅迫,哪有這麼井井有條的?
這哪裡像異端邪教,反倒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國教防疫部隊。
他繞著整個修道院巡視了一圈,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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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本質上就是一個二級接收站。
從更前線分流下來的人群,會在這裡進行二次篩選,只有通過審核的人,才能被送往真正的安全隔離區。
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錯處,甚至比帝國官方的防疫隊做得還要周全。
可就是處處透著不對勁。
薰香,徽記,布道詞……所有東西都披著國教的殼,內核卻總在細微處歪向不知名的方向。
像一幅臨摹得惟妙惟肖的名畫,湊近了才發現顏料底下藏著別的紋路。
就在這時,多米尼克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按在了皮膚上,燙得他眉頭猛地一皺,下意識抬手按住了胸口。
那是他貼身佩戴的聖物吊墜。
吊墜里封著一位活聖人的指骨,外面足足裹了十二層刻有純潔印記的羊皮紙。
每一層符紙,都能抵擋一次較弱的亞空間腐化侵蝕。
這是他家族代代相傳的寶物,從小到大,他只見過它發燙兩次。
一次是在亞空間遇到混沌星際戰士跳幫,一次是直面一名色孽冠軍先鋒的腐化。
而現在,它居然燒了起來。
灼熱感只持續了短短几秒,便迅速消退下去。
多米尼克隔著衣服摸了摸,吊墜已經恢復了溫熱,可他能感覺到,最外層的那層符紙,已經徹底燃成了灰燼。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見兩名使徒押著三個步履蹣跚的感染者走向左側房間。
那幾人雖然看起來與普通平民無異,但能引起符紙的燃燒,已經說明了一切。
原來如此。
多米尼克心裡瞭然。
這座修道院裡確實有亞空間腐化的氣息,來自那些納垢感染者。
可這些感染者剛出現,就立刻被篩選了出來,送往焚化間處理掉了。
所以腐化的氣息剛冒頭就消失,聖物也只觸發了一次預警。
他粗略掃了一眼,短短十分鐘裡,走上前的二十多個人里,有一半都走向了左側的焚化間。
五五分的感染率。
這個數字讓他心頭一沉。
底城的疫情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得多。
而這個淨疫教派,居然能在如此高的感染率下,精準地把感染者一個個挑出來,效率高得可怕。
繼續待下去有暴露的風險。
多米尼克給兩名寂靜修女打了個撤退的手勢,目光卻在搜尋著什麼。
他需要一點證據。
可這些使徒清一色都是光頭,臉上戴著面罩,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連一根頭髮都找不到。
皮膚碎屑更是難尋,他們動作乾淨利落,連血漬都不會留下。
多米尼克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一名值守的使徒身上。
那人左手手腕處的灰袍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膚。
而在他腳邊,有一小塊翻捲起來的干硬皮屑,像是皮膚乾裂脫落的。
機會只有一次。
多米尼克腳下微動,身形貼著陰影滑了過去。
他故意碰倒了旁邊一個空的金屬水桶。
「哐當」一聲輕響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那名使徒瞬間轉頭,目光掃了過來。
可靈能感知掃過空蕩蕩的角落,什麼都沒發現,藍寶石戒指的屏蔽力場完美地隱藏了三人的蹤跡。
就在使徒轉頭的瞬間,多米尼克指尖飛快地拂過地面,將那片細小的皮屑捻在了指尖。
動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使徒盯了幾秒,沒發現異常,又轉回頭繼續值守。
多米尼克三人悄無聲息地退回到通風管道口,原路鑽了出去。
直到重新站在外面的巷道里,多米尼克才鬆開手指。
那片細小的皮屑被他小心翼翼地封進了一個真空採樣管里。
皮膚的顏色泛著不正常的灰紫,質感偏硬,和普通人類的皮膚碎屑不太一樣。
「有點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把採樣管收好。
「走,去下一個地方。」
......
一個小時後,他們站在了底城西區更深處的一條廢棄街道入口。
這裡和修道院的井然有序完全是兩個世界。
街道兩旁的建築殘破不堪,窗戶黑洞洞的像死人的眼眶。
渾濁的污水在路面上流淌,漂浮著腐爛的垃圾和不知名的肉塊。
遠處時不時傳來低沉的嘶吼,搖搖晃晃的身影在濃霧裡若隱若現。
那是被瘟疫感染的行屍,失去理智,只知道啃噬活人。
整條街道都被劃為了感染重災區,連空氣里都飄著肉眼可見的灰色霉斑,吸進肺里都帶著黏膩的腥氣。
而在街道中段,一道由沙袋,鋼板和自動機槍塔組成的防線,硬生生的隔開了這片地獄。
雙聯裝自動重機槍架在鋼板後,冰冷的槍口對準了街道深處。
只要有行屍靠近,機槍就會自動開火,精準地打爆它們的腦袋。
彈殼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堆起了一層黃銅色的小山。
防線後方,是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臨時營地。
不斷有倖存者從各個巷道里跑出來,哭喊著沖向防線。
營地門口的使徒會快速進行第一輪篩查,合格的放進去,不合格的直接擋在外面,任由行屍撕碎。
這裡是淨疫教派的最前線,第一次分流的地方。
大部分感染者會在這裡被直接篩掉,剩下的人才會被轉移到類似331號修道院那樣的臨時據點,進行二次篩查,最終送入安全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