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聲爆炸幾乎同時響起，熾白的火球瞬間吞沒了殿後的小半段隊伍。
熱熔炸彈的高溫足以熔化陶鋼裝甲，離得最近的幾名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瞬間汽化。
爆炸的衝擊波順著階梯擴散，最靠近後方的兩名淨疫使徒當場被炸得血肉模糊，摔向兩側的虛空。
首當其衝的，是走在隊伍後段，負責維持後方領域邊緣的那名主教。
他下面的兩條手臂被炸得血肉模糊，胸口的動力甲深深凹陷下去，紫色的血液順著嘴角溢出。
靈能輸出驟然中斷，原本穩固的不可接觸領域，瞬間在尾部留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敵襲！」
穀雨猛地轉身，四條手臂同時張開，靈能屏障強行擋下了爆炸的餘波。
可她看清現場的瞬間，瞳孔也微微一縮。
發動襲擊的，是三名混在斬首小隊裡的先鋒軍老兵。
他們此刻站在爆炸的火光里，半個身子都被高溫灼傷，臉上卻帶著癲狂的笑意，眼窩裡跳動著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被奸奇之力深度腐化的徵兆。
沒人知道他們是一開始就混進來的內鬼，還是踏入無延之地後，趁著領域覆蓋前的間隙被悄悄腐化了。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領域缺口已經出現。
「桀桀桀……」
刺耳的笑聲從缺口處的虛空里鑽出來，像是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
整個螺旋階梯猛地一震，原本穩固的磚石開始劇烈扭曲，所有人腳下的重力瞬間失衡。
領域缺口處，亞空間力量瘋狂反撲。
下一秒，整段螺旋階梯毫無徵兆地翻轉了過來。
不是傾斜，是徹底的上下反轉。
原本向下延伸的階梯變成了向上，原本踩在腳下的磚石變成了頭頂的天花板。
重力方向驟然顛倒，所有人都失去了著力點，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朝著「上方」。
也就是他們來時的方向，飛速墜落。
「穩住！」
穀雨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
她四條手臂狠狠抓向階梯側壁，鋒利的指尖摳進磚石里，卻只撕下了幾塊碎石。
整段階梯都在亞空間的力量下不斷翻轉，延長。
原本只有十幾層的螺旋階梯，此刻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樣，怎麼墜都望不到盡頭。
更糟的是，隨著領域缺口越來越大，兩側的虛空里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粉色懼妖成群結隊地飄了出來，發出尖銳刺耳的嘲笑聲，手裡的巫術匕首釋放出幽藍的奧術飛彈，朝著下墜的人群瘋狂投擲。
火妖拖著絢麗的焰尾在虛空中穿梭，每一次甩手都釋放出絢麗的火焰，灼燒著隊伍的靈能護盾。
隊伍處於懸空狀態，根本無法有效組織反擊。
爆彈槍在失重狀態下難以瞄準，基因竊取者的利爪再鋒利，也碰不到靈活飄忽的惡魔。
只能靠主教們勉強維持的半片領域抵擋攻擊。
可失去了地形依託靈能屏障的防禦力本就大打折扣，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更是防不勝防。
「啊！」
一聲慘叫，一名侍僧被數道奧術飛彈同時命中，靈能護盾碎裂，身軀瞬間被幽藍火焰包裹，燒成了一團焦炭，墜向無盡的黑暗。
緊接著，又有兩名先鋒軍老兵被火妖的爆炸掀飛，脫手掉進了虛空里，連屍骨都找不到。
傷亡數字在瘋狂攀升。
88名基因竊取者，在爆炸與下墜的短短几分鐘裡，就折損了近四十個，只剩五十餘人還在苦苦支撐。
三十多名精銳先鋒軍老兵，更是只剩下十個還活著，個個帶傷。
最關鍵的是，下墜還在繼續。
就像是這段螺旋階梯沒有盡頭，會一直墜落到亞空間的最深處。
……
總督府方向的飛艇上，林恩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的意識已經順著蟲巢網絡，接入了一隻純血基因竊取者的感官。
視野里的畫面天旋地轉，階梯，火光，惡魔的身影在眼前飛速掠過，失重感順著神經傳來，讓人心頭一沉。
他看見穀雨懸浮在半空，四條手臂死死撐著搖搖欲墜的靈能屏障，紫色的血液順著嘴角往下淌。
看見那台侍從騎士機甲被十幾個雞賊和人類士兵死死拽住，像一顆核心錨點，串聯著所有倖存的人。
所有人都手牽著手，像一串珍珠項鍊一樣掛在機甲上，靠著彼此的力量避免被甩飛。
基因竊取者的利爪勾住裝甲縫隙，哪怕在高速下墜中，也沒人鬆手。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
林恩快速分析局勢。
不可接觸領域雖然在主教們的拼命維持下重新合攏了，但隊伍全程懸空，沒有任何一處接觸到無延之地的實體結構。
就像船漂在水上，哪怕船身再堅固，也阻止不了水流帶著船往下墜。
領域壓制的是範圍內的亞空間能量，可他們腳下的「階梯」本身就是亞空間扭曲的產物，不接觸它，就根本無法將它固化。
必須先有個支點。
幾乎在林恩想通關鍵點的同一瞬間，心靈連結另一端的蕾娜已經做出了反應。
下墜的人群中，穀雨猛地抬起頭，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決然。
她借著靈能反衝，落到侍從機甲的肩甲上，清冷的聲音穿透轟鳴的風聲與惡魔的尖嘯，清晰地傳到駕駛員耳中：
「彼得，停止反擊，找側壁著力點，制動。」
騎士機甲的駕駛艙里，聖騎士彼得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
他能感覺到機甲承受的重量，五十名基因竊取者加上十名人類士兵。
且個個身披重甲，再加上下墜帶來的慣性動能，總掛載重量已經逼近二十噸。
機甲的液壓系統早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隨時可能斷裂。
這種撕扯感通過機械王座的神經連接傳遞到彼得身上，讓他痛不欲生。
可他聽到穀雨的命令後，沒有絲毫猶豫。
方才通道里那一手靈能絲線切割混沌卵的場面，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女人的戰力，判斷力，都遠在他之上。
信她一次。
「帝皇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