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綠皮大舉入侵,禁牆防線告急。
時任總督的凱里·馮親自帶兵奔赴禁牆阻擊綠皮,雪爪氏族趁先鋒軍行軍陣線分散。
便集結了百萬冰行獸騎兵,想殺死這個剛上任的巢都領袖。
所有人都以為,兵力薄弱,還被包圍的年輕總督必死無疑。
可就在雪爪氏族的騎兵衝進這片碗狀山谷,準備突襲後方時,霜之龍出現了。
數據板上的記錄寫得很簡單,卻透著難以言喻的震撼。
巨龍自冰川之下甦醒,寒冰覆蓋了整個山谷。
百萬騎兵,盡數冰封,無一生還。
巨龍認可了總督,眾生尊他為冰原之主。
野人們說,那一天,冰神降下了神罰。
也是那一天,他們承認了凱里·馮「冰主」的身份。
從那以後,這片埋葬了百萬雪爪騎兵的碗狀山谷,就成了禁地,再也沒有野人敢踏足半步。
審訊室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多米尼克放下數據板,久久沒有說話。
霜之龍。
百萬騎兵。
冰原之主。
每一個關鍵詞,都在刷新他對凱里·馮的認知。
他原本以為,淨疫教派的基因竊取者,就是這個年輕人最大的秘密。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一頭存活了不知多少年、擁有控冰能力的巨型異形生物,甘願受人類驅使。
這比一支基因竊取者教派,要震撼得多,也危險得多。
多米尼克走到審訊室的舷窗邊,望著下方沉沉睡去的巢都。
夜色里,聖加魯斯城堡的方向還隱約有火光閃爍,槍炮聲隱約可聞。
凱里·馮這個人,就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
你以為看到了他的全部,可實際上,藏在水面下的,才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淨疫教派是,霜之龍是。
誰也不知道,他手裡還藏著多少張不為人知的底牌。
「有意思……」多米尼克低聲呢喃。
他忽然覺得,這趟布瑞維斯之行,或許比他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
又是幾輪審訊後,更多的信息被發掘了出來。
那些信息在多米尼克腦海里慢慢拼湊出半年前那場冰原劇變的輪廓。
最年長的老族長只記得漫天寒氣與巨龍的嘶吼,最年輕的首領彼時還只是個狩獵隊長。
遠遠望見山谷方向的紫色風暴便嚇得癱軟在地,唯有那個中年氏族領袖,記憶里藏著最多細節。
他叫卡魯,是冰牙氏族的分支首領,臉上帶著一道橫貫左臉的舊疤,那是十年前跟雪爪氏族搶獵場時留下的印記。
記憶畫面里,冰原的寒風卷著雪粒子打在獸皮帳篷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帳篷里擠滿了面黃肌瘦的族人,老人裹著破爛的獸皮蜷縮在角落,孩子的哭聲微弱得像小貓叫。
那是去年的凜冬。
綠皮入侵之前,布瑞維斯的冰原雖苦,卻也守著世代相傳的生存法則。
冰牙氏族守著西部的冰裂谷地,雪爪氏族占著東部的凍原,彼此偶有摩擦。
卻都能靠著狩獵冰原獸,採集苔蘚和菌類熬過漫長的寒冬。
巢都的商隊每年也會來幾次,用糧食,布料和簡易工具換走皮毛與獸骨。
雖算不得富足,倒也能勉強維生。
可綠皮來了。
那些綠色的惡魔降臨在冰原最深處,不斷摧毀看到的一切。
它們比冰原獸更兇殘,比暴風雪更難纏,孢子落在凍土裡都能長出呲牙咧嘴的小子,見什麼搶什麼,見什麼殺什麼。
野人部落的石矛骨箭根本擋不住綠皮的砍刀與突突作響的廢料槍。
獵場被占,獸群被驚散,連藏在冰洞裡的過冬糧食都被它們翻出來糟蹋得一乾二淨。
卡魯的記憶里,去年冬天的雪格外大,也格外冷。
族裡的老人開始一個接一個凍餓而死,屍體被抬出去扔在冰溝里,用不了半天就會被凍成硬邦邦的冰坨。
年輕獵手冒死出去狩獵,要麼空手而歸,要麼就再也回不來。
綠皮的某些巡邏隊會把落單的活人當成獵物,戲耍夠了再一刀砍死。
「那時候我們都以為,整個氏族要交代在那個冬天了。」
記錄上的文字里,卡魯的語氣低落,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
但是,凱里·馮來了。
他沒有帶著大軍踏平冰原,而是帶著補給車隊的救濟野人。
他打破了巢都人數百年不接納冰原野人的規矩,在禁牆以南的溫暖平原劃出了一片營地。
允許各部落的老弱婦孺遷過去過冬,提供食物和基礎醫療。
他還帶著先鋒軍,沿著禁牆邊緣清剿綠皮,把被搶走的獵場一點點奪了回來。
「他是個仁慈的冰主。」
這是三個野人領袖記憶里,重複次數最多的一句話。
他們說凱里是霜之龍選中的人,是冰原神力在人間的代行者。
他不僅帶來了糧食和溫暖,還帶來了「神罰」。
那些盤踞在冰原深處的綠皮部落,被屠戮乾淨,連帶著它們的破爛戰車和突突槍一起,被風雪掩埋。
沒人親眼見過霜之龍是怎麼出手的。
卡魯也只知道,祂的偉力讓原本只能與綠皮十換一的野人戰士們。
能夠基本無傷解決數量多於己方數倍的綠皮。
具體是什麼方式,卻不清楚。
多米尼克放下記錄,走到窗邊。
他心裡的滋味複雜得難以言說。
異形。
無論是基因竊取者,還是那頭所謂的「霜之龍」,從帝國律法與正統教義來看,都是必須清除的異類。
與異形勾結,更是足以送上審判庭火刑柱的重罪。
可偏偏,這些「異類」做的事,樁樁件件都站在人類這邊。
淨疫教派在底城篩瘟疫,保兵源,穩住了搖搖欲墜的秩序。
霜之龍在冰原退綠皮、救野人,守住了布瑞維斯的北境。
就連凱里·馮本人,平叛亂、收多利多、扛住綠皮入侵,把一個爛攤子般的邊境星系治理得井井有條。
換做任何一個帝國總督,能做到他這份功績的,十個里也挑不出一個。
「難怪他在整個布瑞維斯的威望都這麼高……」
多米尼克低聲自語,帶著些自嘲的意味。
巢都人敬他,因為他平定了綠皮之亂,守住了巢都的安穩。
就連冰原上的野人都奉他為「冰主」,死心塌地地信服。
這份威望,從來不是靠權謀堆出來的,是實打實的功績撐起來的。
可越是這樣,多米尼克就越在意一個問題。
霜之龍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