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之前只以為這個九邊封靈結界是用來切斷蟲群意識連結。
沒想到除了能困住穀雨主意識的，它竟然還能操控時間流速。
而且不是加快內部時間速殺目標，反而是……放慢了結界內的時間？
為什麼？
盧娜費這麼大勁布下這個結界，難道不是為了儘快殺掉穀雨，瓦解斬首小隊嗎？
把時間放慢，對她有什麼好處？
拖延時間……
林恩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這四個字。
盧娜在等。
她在等什麼？等外部的援軍？等某個正在進行的儀式完成？
還是在等外邊生出變數，逼自己分神？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里飛速閃過，卻都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
現在想這些都沒用。
穀雨暫時沒有危險，靈能狀態也很穩定，短時間內那九台混沌騎士根本拿不下她。 界核心，破掉這個鬼東西。
「不用留預備隊，所有突擊小隊同時發起衝鋒，我要在六個小時之內，拿下地下一層。」
「是！」
命令傳達下去，原本穩步推進的先鋒軍瞬間加強了攻勢。
爆彈的咆哮聲陡然密集了數倍，淨疫使徒們悍不畏死地沖在最前面，用利爪和靈能撕開一道又一道防線。
血肉在通道里飛濺，哀嚎與嘶吼交織成地獄的樂章。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八個小時後，隨著最後一名狂信徒被爆彈打爆頭顱，地下一層的抵抗終於徹底平息。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硝煙味，充斥著整條通道。
腳下的金屬地面早已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膩打滑，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破碎的血肉與衣料。
先鋒軍付出了近三千人傷亡的代價，才啃下了這塊硬骨頭。
林恩沒有停下休整的意思。
他踩著滿地的殘骸，走到通往地下二層的防爆門前。
門後，隱約傳來陣陣尖銳的怪笑與灼熱的氣浪。
不用想也知道，第二層的惡魔只會比第一層更多，更難對付。
「休整十分鐘，補充彈藥。」林恩的聲音平靜無波，「十分鐘後，進攻第二層。」
他抬眼望向防爆門的深處，眼神冰冷。
盧娜。
不管你在等什麼，我都會親手把你的算盤砸碎。
......
與此同時，在北極冰原的深處，刺骨的寒風捲起雪花，呼嘯著刮過連綿的冰峰。
一座巨大的天然冰窟藏在群山之間，洞口被厚重的冰簾半掩著，只露出一道縫隙。
從縫隙往裡望，冰窟內部犬牙交錯，一根根巨大的冰棱從穹頂垂落，從地面凸起，像猛獸的獠牙，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這就是冰牙氏族的核心聚落-----牙之城。
冰窟深處，篝火噼啪作響，紅色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
獸皮帳篷沿著冰壁錯落搭建，穿著厚重皮衣的野人往來穿梭，孩子們在冰棱間追逐打鬧，空氣中飄著烤肉的香氣與獸奶的醇厚。
「嗚~~~~」
悠長的號角聲從洞口傳來，帶著幾分沉悶的迴響。
部落里的人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朝著洞口望去。
是商隊來了。
在這個貿易斷絕的時節，每一支能穿越風雪抵達的商隊，都意味著活下去的希望。
一架改裝過的小型運輸艇最先抵達，它降落在冰窟入口的開闊平地上。
艙門打開，幾個穿著厚重大衣的商人率先走了下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搬運工，扛著一箱箱的糧食，藥品和工具。
冰牙氏族的二當家佩斯帶著幾個族人迎了上去，臉上帶著粗獷的笑容，和為首的商人用力抱了抱。
雙方簡單寒暄了幾句，就開始卸貨驗貨。
搬運工們扛著箱子往來穿梭，腳步聲在冰窟里迴蕩出沉悶的聲響。
沒人注意到，就在卸貨的混亂中，三道披著灰白色斗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脫離了搬運隊伍。
他們貼著冰壁的陰影，像三縷融入風雪的寒氣，一閃身就鑽進了牙之城深處的冰徑里。
兜帽之下，多米尼克的眼神堅定。
他掃了一眼兩側交錯的冰牙，確信這裡一定有他想要的答案。
「牙之城，我來了。」
.......
冰窟入口的號角聲還在穹頂間迴蕩，三道披著灰白色斗篷的身影已經借著卸貨的混亂，貼著冰壁滑入了牙之城深處的冰徑。
多米尼克抬手扶了扶兜帽，光學隱身裝置的冷光順著衣料邊緣流淌。
將三人的身形徹底融進了冰藍的陰影里。
腳下的冰面被數百年的腳步磨得光滑溫潤，踩上去幾乎沒有半點聲響。
他原本以為，所謂的野人聚落不過是個稍大些的冰洞，擠著幾千上萬人苟延殘喘。
可真正深入其中，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
牙之城的規模遠超想像。
天然冰窟的穹頂高達數百米，向上延伸進幽暗的冰層深處，肉眼幾乎望不到頂端。
除了冰山自帶的巨大主洞，冰壁四周還開鑿出了層層疊疊的側洞與平台，靠冰鑿的階梯與藤索吊橋彼此相連。
更深處，人工開鑿的通道向下蜿蜒，黑沉沉的望不到底，顯然是數百年來冰牙氏族不斷拓展的地下空間。
按照情報里的估算，這座冰城全盛時期能容納上億人口，是整個北極冰原最大的野人聚居地之一。
可真正讓多米尼克心頭微動的，不是龐大的規模，而是這裡的秩序。
沒有他在其他蠻荒世界見過的骯髒混亂，沒有隨地可見的垃圾與排泄物，也沒有部落間動輒拔刀相向的野蠻廝殺。
寬闊的主冰道上，背著獸皮包裹的獵手列隊歸來，獵物被整齊地捆在雪橇上。
血水滴落在冰面上，很快就有人拿著冰鏟跟在後面清理乾淨。
冰台之上，女人們用骨針縫製皮衣，孩子們圍著老者蹲坐成圈，聽老人用低沉的語調講著古老的傳說，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笑，卻並不喧鬧。
儼然一副「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的場景。
更遠處的工坊區，石器打磨聲，獸筋捶打聲節奏分明，匠人們各司其職，連分配石料與獸骨都井井有條。
平和，有序，帶著一種近乎質樸的和諧。
多米尼克靠在一根冰柱後，望著遠處的景象，眉頭微微蹙起。
他從小受祖父影響，對帝國各星域的風土人文頗有興趣。
半生戎馬走過幾百個世界，見過的原始部落沒有九十，也有一百。
大多蠻荒族群要麼靠血腥暴力維繫秩序，要麼被極端信仰裹挾得狂熱瘋癲。
像冰牙氏族這樣，在近乎原始的社會結構里維持著如此溫和有序的運轉，極其罕見。
這絕不是只靠一個強大而仁慈的領袖，就能做到的事。
一個族群的精神內核，往往刻在他們的信仰里。
如果信仰的是嗜血的神靈，民眾必然好勇鬥狠。
反之，如果供奉的是縱慾的邪神，族群必然糜爛墮落。
亞空間的力量從來不會白白賜予恩惠，它總會潛移默化地扭曲信徒的心智，把整個文明拖向對應的深淵。
可冰牙氏族的人眼裡，沒有被腐化的癲狂，也沒有被壓榨的麻木，只有屬於冰雪民族的堅韌與平和。
這意味著，傳說中的「霜之龍」，幾乎不可能是亞空間邪神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