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的信徒，都統一穿著青色的寬鬆長袍，身形高挑挺拔，清一色的光頭，在藍光下泛著玉質般的光澤。
所有人都保持著打坐的姿勢，脊背挺直，雙手結印放在膝前，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掃描一輪後，儀表的讀數顯示他們都還活著，可生命體徵低得離譜，像是以一種極低的能耗方式陷入了深度沉眠。
遠遠望去，他們不像活人，倒像一排排精心雕刻的冰俑，陪著這座大廳沉睡了千百年。
大廳最前方，正對著冰蓮的位置，矗立著一座高達十米的龍形冰雕。
雕像身形流暢優美，雙翼舒展，龍首微揚，做出直面風暴的姿態，鱗片，爪尖，羽翼的細節都栩栩如生。
明明是靜止的冰雕，卻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猶如下一秒就會振翅高飛，掀起漫天風雪。
即便是從未見過霜之龍的模樣，但多米尼克還是確信。
這，絕對霜之龍！
他望著那座雕像，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多米尼克見過帝國檔案里幾乎所有已知的巨型單位。
泰倫蟲族的蟲巢暴君，太空死靈的冥工墓穴哨兵，綠皮的高毛神像，混沌的地獄引擎。
可沒有任何一種，和眼前這尊雕像的形態吻合。
它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自然演化出來的生物。
線條優雅，結構勻稱，連羽翼的弧度都帶著一種刻意的美感。
更像是……按照人類的審美，刻意塑造出來的神靈形象。
可一個荒誕的念頭，還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它不是真龍，它只是偽裝成龍的樣子。
可如果不是龍，那它是什麼？
多米尼克目光下移，落在了龍形雕像的正下方。
那裡還坐著一道身影。
他比周圍的沉眠者高大得多，將近三米的身軀裹在深青色的長袍里。
同樣是光頭，同樣是打坐的姿勢。
可不同的是，他垂在身側的手臂，竟有四隻。
兩隻手臂自然搭在膝頭，另外兩隻則結印於胸前，姿態莊嚴得像廟裡的神像。
在幽藍的火光下，四隻手臂的影子投在冰壁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四隻手臂……
多米尼克的心臟猛地一沉。
底城淨疫教派里，那些高階的基因竊取者主教，也是四臂。
卡珊卓的周身力場在微微震顫，她握緊了腰間的動力劍，眼神里滿是警惕。
這裡的靈能氣息和淨疫教派的重合度太高了，高到讓她本能地感到危險。
上千個沉眠信徒，一尊龍神雕像，還有一個四臂的「神使」。
答案幾乎要呼之欲出，可多米尼克卻不敢相信。
如果這些都是基因竊取者，如果所謂的霜之龍眷屬寒兵，就是泰倫蟲族的先鋒種……
那凱里·馮到底在做什麼？
他不僅在底城養了一支基因竊取者教派，還在冰原藏了一支規模更大的「寒兵」軍團？
他瘋了嗎？
多米尼克壓下翻湧的思緒，腳步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幾步，想離得更近一些，看清楚這些沉眠者的面部特徵。
如果能採集到一點皮膚碎屑或者毛髮樣本，回去做基因檢測，一切謎團就都能解開。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前排的沉眠者，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信徒身邊。
對方看起來很年輕，面容俊秀，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垂落，呼吸平穩，像只是睡著了。
多米尼克緩慢地伸出手，手指捏著一根取樣針，想從對方裸露的脖頸上取一點細胞樣本。
針尖距離皮膚只剩不到一厘米。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名閉著眼睛的沉眠者，頭顱竟毫無徵兆地轉動起來。
不是身體跟著轉，是單單一顆腦袋，以一種違背人體結構的方式，順時針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原本朝前的臉，轉到了正後方，正對著多米尼克。
他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完全沒有眼白的青色瞳孔，像兩塊冰冷的玉石，沒有任何情緒，直勾勾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多米尼克。
「！」
多米尼克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抽身後退一步。
可已經晚了。
窸窸窣窣的聲響在整座冰廳里此起彼伏地響起。
就像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沉睡了千年的生命接連甦醒。
上千名青袍沉眠者，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上千雙青色的瞳孔，齊刷刷地轉向了多米尼克三人的方向。
沒有嘶吼，沒有吶喊，只有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注視。
幽藍的火光在他們眼底跳動，整座冰廳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十幾度。
「小心！」
卡珊卓低喝一聲，瞬間擋在多米尼克身前，動力劍嗡的一聲彈出能量刃，淡銀色的不可接觸力場全力展開。
離得最近的那名信徒已經站了起來。
他動作流暢得沒有半分剛睡醒的滯澀，手臂以詭異的角度抬起，拳頭裹挾著凜冽的風聲，徑直轟向多米尼克的面門。
拳速快得拉出了殘影，空氣里竟響起了爆裂的破風聲。
這一拳的力道，絕不亞於歐格林怪力戰士。
「鐺！」
另一名寂靜修女側身迎上，動力拳套狠狠砸出，與信徒的拳頭硬碰硬撞在一起。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冰屑從穹頂飛落。
修女悶哼一聲，後退了半步，動力拳套下的手有些發麻。
而那名信徒的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顯然骨頭已經碎裂。
可他臉上卻沒有半分痛苦的神色，青色的瞳孔依舊冰冷，另一隻手已經化作利爪形態，朝著修女的喉嚨劃來。
【找死！】
修女眼神一凜，側身避開利爪，動力劍順勢橫掃。
淡銀色的劍光閃過，信徒的頭顱高高飛起，脖頸處噴出的血液竟是淡紫色的，灑在冰面上，迅速凝結成詭異的冰晶。
可解決一個，根本無濟於事。
上千名沉眠者已經全部站了起來。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個意志操控，青袍獵獵作響，朝著三人圍攏過來。
前排的信徒身體開始發生畸變，手臂延長，指尖彈出鋒利的爪刃，後背肌肉隆起，隱約有骨刺破體而出。
基因竊取者的特徵，正在他們身上快速顯現。
冰廳里死寂一片，只有腳步踩在冰面上的清脆聲響，還有骨骼畸變的輕微噼啪聲。
這種沉默的衝鋒，比歇斯底里的嘶吼更讓人頭皮發麻。
「撤！往門口退！」
多米尼克厲聲下令，雷射手槍連續點射，高能光束精準地擊穿了最前排幾名信徒的頭顱。
可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逼近，沒有絲毫停頓，麻木得像一群機器。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冰廳深處響起。
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清楚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