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的戰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縮。
北路的先鋒軍精銳以重爆彈槍與熱熔槍撕開混沌信徒的外圍防線。
國教戰鬥修女的火焰噴射器在扭曲的街巷裡犁出一道道燃燒的溝壑。
聖歌與鏈鋸劍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將盤踞在工業區的至尊奴僕團一步步逼向亞空間領域的核心。
短短兩個小時，帝國聯軍便向前推進了整整三公里，沿途擊毀了上百座混沌臨時工事，斬殺的邪教徒與惡魔更是不計其數。
南路的下城聯軍雖然裝備簡陋，卻憑著對巢都巷道的熟悉，從下水道與通風管道不斷迂迴偷襲，硬生生啃下了三座被混沌占據的物資倉庫。
拾荒者與幫派分子踩著敵人的屍體往前沖，嘶吼聲混雜著粗鄙的咒罵，竟也打出了幾分悍不畏死的氣勢。
所有人都覺得，勝利只是時間問題。
可在亞空間領域的最深處，一座剛剛用血肉與合金澆築而成的混沌尖塔之下。
阿提亞負手而立，藍色的巫術長袍在扭曲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節節敗退的陣線，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淡漠。
「差不多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目光側移，落在了身側幾名神甫身上。
那些神甫早已脫下了機械神教標誌性的紅色長袍，換上了繡著金邊的深藍色祭袍，袍服上印滿了代表變化的詭異符文。
他們裸露在外的義肢與接口處長出了扭曲的血肉增生，光學鏡頭裡閃爍著癲狂的藍光。
早已不是歐姆彌賽亞的信徒，而是奸奇的忠實僕從。
為首的神甫深深鞠躬，金屬發聲器里傳出狂熱而沙啞的聲音：
「阿提亞大人，東西帶來了。」
話音落下，四台血肉變異的機仆步履蹣跚地走上前來。
它們的下半截身體已經與金屬履帶融合，上半身卻長出了數條蠕動的觸手，合力扛著一口半人高的金屬箱體。
箱體表面刻有聖加魯斯家族的古老紋章，縫隙里滲出淡藍色的靈能霧氣，顯然是用最高規格的封印手段封存著。
「那個愚蠢的騎士攝政王，還以為我們真的會陪她玩什麼家族復興的過家家遊戲。」
為首的混沌神甫發出刺耳的笑聲，金屬義手輕輕敲了敲箱體。
「整個聖加魯斯家族，從卡拉多貢那個老東西開始，都不過是吾主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罷了。」
「趁她在地下三層和林恩纏鬥的間隙，我們的人輕易就從城堡最深處的密室里，取出了主人的碎片。」
阿提亞微微頷首，伸出手。
箱體上的封印在巫術之力下自動瓦解，厚重的箱蓋緩慢升起。
一枚直徑約一米的金屬球體從箱內浮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球體並非完整的一體，而是由無數大小不一的金屬元件，古老晶片與破碎構件組合而成。
碎片之間靠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維繫著平衡，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字符。
這些字符如流水般不斷變換，流動，時而組成複雜的機械圖紙，時而拆解成陌生的公式。
這是一枚STC標準模板構造體。
更準確地說，是一枚奸奇遺失在這裡的「法術碎片」。
阿提亞向前一步，指尖輕輕觸碰在了球體表面。
剎那間，異變陡生。
原本緩慢流動的人類字符驟然加速，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沙礫，瘋狂重組。
古樸的機械銘文一道道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扭曲，詭異的奸奇符文。
淡藍色的光芒從碎片縫隙中迸發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難以形容的褻瀆低語從光球中傳出，不是任何一種語言，卻能直接鑽入人的靈魂深處，勾起心底最深處的欲望與瘋狂。
周圍的光線開始扭曲彎折，仿若空間本身都在這股力量下變形。
尖塔附近的溫度驟然下降，地面結出了一層帶著彩虹色澤的詭異冰晶。
「讚美萬變之主！」
「吾主的偉力，無所不能！」
周圍的混沌信徒，千子戰士與巫師們齊齊跪拜在地，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面，臉上是極致狂熱的崇拜。
他們一遍遍叩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吼，靈魂都在這股褻瀆之力下戰慄，狂喜。
阿提亞沐浴在藍光之中，雙臂緩緩張開，口中吟誦著晦澀而古老的奸奇咒文。
懸浮的STC球體慢慢升起，越過跪拜的人群，越過尖塔的層層迴廊，最終穩穩地落在了尖塔的最頂端。
轟！！！
一道無法形容的巨大光柱從球體中沖天而起，筆直地刺穿了亞空間領域的雲層，直衝布瑞維斯的大氣層。
光柱在高空猛地散開，像一把撐開的巨型油紙傘，以中城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一層半透明，泛著彩虹色流光的褻瀆屏障，在布瑞維斯的大氣層成型。
它將整個布瑞維斯牢牢護在下方，屏障表面不斷流轉著奸奇符文，散發著令人靈魂發寒的詭異能量。
原本還在緩慢擴張的亞空間領域，在屏障的覆蓋下瞬間穩固下來，領域內的亞空間濃度更是成倍攀升。
……
布瑞維斯軌道上空，傑姆斯通號的艦橋內。
多米尼克正盯著下方戰場的實時傳回畫面，眉頭微皺。
地面部隊推進順利本是好事，可那片亞空間領域太過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反常。
他剛想下令讓先鋒軍暫緩推進，偵查清楚再動，就看見中城方向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藍光。
緊接著，一層巨大的光膜在星球表面鋪開。
「那是什麼東西？」護衛隊長喊道。
多米尼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全艦注意，主炮校準中城區域，把那層能量屏障，給我轟開它！」
命令傳達的速度極快。
數秒後，傑姆斯通號側舷的宏炮陣列率先發出怒吼。
重達數百噸的爆破彈拖著尾焰，帶著足以洞穿巡洋艦裝甲的動能，狠狠砸向了那層彩虹色的屏障。
緊隨其後的，是三門天火型巨型光矛，湛藍色的光柱如同天神之劍，徑直劈落。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整個艦橋都陷入了死寂。
足以撕碎巨艦的宏炮炮彈撞在屏障上，只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連一絲裂痕都沒有留下。
威力恐怖的光矛刺入屏障，也如同落入深海的石子，不見蹤影，屏障上的符文反而亮了幾分。
它不僅沒被摧毀，反倒像是……在吸收攻擊的能量？
「不可能！」雷達官失聲喊道。
「能量讀數還在上漲！它似乎在吸收光矛的能量！」
話音未落，屏障表面猛地鼓起一個巨大的能量旋渦。
旋渦中心藍光一閃，一道凝聚到極致的靈能光炮反向射出，精準地命中了艦隊陣列中一艘月級巡洋艦的正面護盾。
「轟！！！」
刺眼的白光炸開。
那艘月級巡洋艦的虛空盾能量條以恐怖的速度暴跌，僅僅一擊，便直接被清空。
艦體劇烈震顫，表層裝甲被餘波掀飛了一大片，艦橋內警報聲瘋狂作響。
「報告！『不屈勇士號』虛空盾全失！裝甲受損百分之七！」
「能量讀數異常！對方護盾正在快速恢復！」
艦橋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那層流轉著符文的褻瀆屏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能硬抗戰列艦級別的光矛齊射，還能吸收能量反向打擊……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多米尼克看著那道護盾，沒有說話。
他征戰多年，見過混沌的靈能護盾，見過太空死靈的量子護盾，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離譜的防禦體系。
「STC……」他低聲吐出兩個字，瞳孔微縮。
「難道，是那個碎片？」
只有變化大敵的法術碎片，才可能擁有如此違背常規戰場邏輯的能力。
多米尼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命令所有戰艦停止炮擊，不要給它充能。」
「立刻聯繫布瑞維斯，讓他們盡全力了解這東西的所有信息。」
「我要知道它的能量上限，運作原理，以及……弱點。」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可緊繃的身軀，還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凝重。
局勢，再一次的反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