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歐迫不及待地順著機甲腿部的維修梯向上攀爬。
金屬梯架鏽跡斑斑，卻依舊穩固。
很快，他便爬到了駕駛艙的入口處。
艙門旁的基因識別鎖蒙著一層薄灰，雷歐伸出手，拂去灰塵，將掌心貼了上去。
「滴！基因匹配成功，聖加魯斯直系血脈，權限等級：至高王直系。」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響起，識別鎖亮起淡藍色的光芒。
駕駛艙艙門發出泄壓的嘶嘶聲，厚重的精金艙門向側面滑開。
雷歐臉上的笑容，在看清艙內景象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駕駛艙的座椅上，靜靜地坐著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家族制式戰甲，戰甲上布滿劃痕與焦痕，胸口的至高王徽記黯淡無光。
花白的頭髮凌亂地散落在額前，背微微佝僂著，腦袋低垂著，像是在沉睡。
那張臉，雷歐再熟悉不過了。
卡拉多貢·聖加魯斯。
他失蹤了好幾個月的爺爺，聖加魯斯家族的上一任至高王。
「爺爺？！」
雷歐的聲音有些破音。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又猛地頓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爺爺怎麼會在這裡？
他失蹤了整整四個月，所有人都以為他遭遇了不測，或是被混沌信徒擄走了。
可他竟然一直待在聖裁之怒的駕駛艙里？
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座椅上的老人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雙眼渾濁不堪，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原本銳利的眼神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遲暮的衰敗。
當他的目光落在雷歐臉上時，渾濁的瞳孔驟然一縮，嘴角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拼命地搖著頭，眼神里滿是驚恐與急切，像是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催促雷歐趕緊離開。
「爺爺，你怎麼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雷歐心頭一緊，剛想上前查看他的狀況，異變陡生。
「噗嗤~！」
座椅的縫隙里，突然鑽出無數暗紅色的肉瘤觸手。
它們像有生命的血管，不斷蠕動，膨脹，順著卡拉多貢的戰甲縫隙鑽進去，沿著他的四肢，軀幹飛速蔓延。
那些血肉觸鬚泛著油膩的光澤，表面凸起一個個膿包，破裂後流出粘稠的暗紅色汁液，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只是眨眼的功夫，肉瘤便覆蓋了卡拉多貢的全身。
他的臉被血肉包裹，重塑，骨骼在皮膚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輪廓一點點改變。
最終，一張老態龍鐘的面孔從血肉中浮現出來。
眉眼間與卡拉多貢有六七分相似，卻更加蒼老，更加陰鬱，皮膚呈現出死灰般的顏色，眼窩深陷，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
雷歐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混沌！
是混沌的污穢之力！
爺爺他……被混沌污染了？！
怒火瞬間壓過了恐懼。
雷歐低吼一聲，握緊右拳，朝著那張詭異的老人臉狠狠砸了過去。
拳頭砸在肉瘤上，沒有預想中血肉破碎的聲響，反而像砸進了一團粘稠的橡皮泥里。
軟膩冰冷的觸感順著拳面往上爬，那些血肉翻湧著，吸附著，竟想順著他的手腕往上蔓延，將他也一同拖入其中。
「該死！」
雷歐心中一凜，左手立刻摸向腰間的雷射手槍，對準肉瘤最密集的部位扣動了扳機。
「滋啦！」
熾熱的雷射束打在血肉上，燒出焦黑的坑洞，冒出腥臭的黑煙。
肉瘤像是有痛覺一般猛地收縮，雷歐趁機猛地往後一扯，將右拳抽了回來。
拳頭上沾滿了暗紅色的粘液，帶著輕微的腐蝕性，皮膚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他甩了甩手，後退半步，警惕地盯著駕駛艙里的怪物，厲聲喝道：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張老人的面孔緩緩轉動，空洞的眼眶「望向」雷歐。
下一秒，它喉嚨里發出漏氣的笑聲，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動，沙啞又刺耳。
「卡拉多貢……這就是你口中，那個能撐起聖加魯斯榮光的孩子嗎？」
它一邊笑，一邊慢慢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不是靠雙腿站立，而是身下的肉瘤觸手托著它的身體，從駕駛艙座位上直立而起。
更多的血肉順著艙壁蔓延開來，像一株正在舒展的毒菌。
「不錯，不錯，年輕的血脈，旺盛的生命力。」它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雷歐全身。
「比你這把老骨頭，好用多了。」
污穢的混沌氣息撲面而來，雷歐胃裡一陣翻湧。
看著這怪物頂著爺爺的臉，用一種長輩般的口吻評頭論足，他胸中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天靈蓋。
「閉嘴！你也配對聖加魯斯家族指手畫腳？！」
雷歐怒吼著，再次舉起雷射手槍，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一槍又一槍，熾熱的雷射束接連不斷地射向那張老人的臉。
打在它的血肉之軀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窟窿。
可那些窟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暗紅色的肉芽翻湧著生長，不過幾秒便恢復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雷歐沒有停手，手指死死扣著扳機，直到手槍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能量彈匣徹底耗盡，槍口冒出淡淡的白煙。
駕駛艙里的怪物依舊完好無損地立在那裡，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年輕人，總是這麼急躁。」它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和你爺爺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空有一身血性，卻沒半點腦子。」
它頓了頓，灰白的眼睛「掃」過雷歐緊繃的身體，語氣帶著詭異的蠱惑：
「你難道就不好奇，我是誰？不好奇卡拉多貢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好奇……聖加魯斯家族世代守護的，到底是什麼秘密？」
雷歐丟掉打空的手槍，反手抽出腰間的戰術匕首。
按下啟動鍵的瞬間，匕首瞬間加熱至通紅。
他弓著身子，擺出標準的戰鬥姿態，眼神銳利如刀。
「我管你是什麼東西。」雷歐的聲音冷得像冰，「冒充我爺爺的混沌叛徒，只有死路一條。」
怪物嗬嗬地笑了起來，整個駕駛艙的血肉都跟著微微顫動。
「孩子，死亡，不過是另一種開始罷了。」
「就像你的爺爺，他以為自己能改變一切，可到頭來，不還是與我走上了同一條道路。」
它俯下身，那張和卡拉多貢七分相似的臉湊近雷歐，空洞的眼窩裡滲出渾濁的粘液。
「你知道嗎？」它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毒蛇在耳邊吐信。
「他在十年前，就已經接受了主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