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聲音響起，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直接從精神層面灌入每一個活物的意識。
那聲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無數條音軌疊加在一起，又像是在同一秒內說了無數種語言。
只不過語氣中，總是帶著一絲玩弄和譏諷的味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空之中有什麼東西動了。
那些漂浮在城堡廢墟周圍的隕石碎片，開始緩慢轉動。
不是被引力牽引，而是像棋盤上的棋子被無形的手撥動。
它們沿著複雜的軌跡滑動，在虛空之中排布成某種難以解讀的陣列，仿佛是在完成一場浩大的儀式布置。
蕾娜懸停在虛空之中，青色的龍鱗表面紫光翻湧不息。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身影。
她已經看清了，那團藍光背後，根本就沒有「戰鬥」的餘地。
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把她當成真正的對手。
祂只是在完成儀式，一場巨大的，複雜的，將整個戰場連同所有靈魂一起作為祭品的儀式。
但祂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
奸奇化身那雙由靈能構成的眼睛，此刻越過蕾娜，落在了廢墟邊緣，那道緩緩站起身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穿過百米的虛空，與那深邃的藍光漩渦遙遙對視。
周圍的戰場上，所有人都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禁錮著。
少數意志尚存的戰士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那些被抽去靈魂的士兵倒伏在廢墟之間，軀體已成空殼。
蟲族單位集體沉默，失去了蕾娜的靈能連結，它們只能茫然地原地轉動，無法執行任何指令。
只有那些潛伏在人類內部的基因竊取者，因與主意識網的連接方式不同，勉強保持著行動力，卻也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這不是蕾娜被動切斷蟲群的連結，而是她主動所為。
她必須將注意力集中於此，才有抗衡祂的可能性。
盧娜跪在廢墟一角，黃金面具碎了大半，露出的半張臉上滿是血痕。
她的法杖斷成了兩截，剩下的一截被她緊緊攥在手裡。
她抬頭望著虛空中那道藍色的身影，嘴唇不住地顫抖。
那是祂的化身。
她向奸奇祈禱過無數次，祈求恩賜，祈求指引，祈求萬變之主能垂憐於她。
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
作為一枚被拋棄的棋子，親眼見證祂的意志降臨。
恐懼，不甘，絕望，在她眼中交疊翻湧。
而林恩，是場上唯一一個站穩腳跟的人。
他的腿在抖，呼吸粗重得像是在哮喘，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支配之握的後遺症沒有完全消退。
但他依舊站著。
他望著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藍色身影，望著祂羽翼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望著那輪將整座城堡拖入虛空的旋渦。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系統從來沒有饋贈過他任何東西，它只是在喚醒他本身存在的東西。
那些支配，那些控制，那些跨越物種的意識連接，從來都是他自己的力量，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認。
一旦確認了那條線，一旦越過那道門檻，他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可此刻，如果他不出手，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豆豆會死，牙多多會死，那些才剛剛從混沌手中奪回一點希望的平民也會死。
最重要的是，他也會死。
他死後，蕾娜該怎麼辦？
他握緊了拳頭。
「夠了。」
......
而不遠處，蕾娜重新凝聚起了靈能。
青色龍鱗表面的紫光再度暴漲，光芒熾烈如一輪紫月，將周圍的黑暗驅散開一片。
她沒有回眸，也沒有傳音，只是將全部意志灌注到雙爪之中。
紫月拖著一道長影，撞向那輪藍色旋渦。
她的速度極快，快到在虛空中留下一道發光的殘影，像是流星划過夜空。
可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那道藍色身影的瞬間，空間再次拉遠。
她精準地撞向目標，卻在撞上前的最後一微秒，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挪移回原點。
一次。
兩次。
三次。
每一次衝鋒都全力以赴，每一次都在即將觸及的瞬間被重置。
紫月的光芒在虛空中反覆明滅，撞向黑洞，又被彈回起點，周而復始。
她像是在追逐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終點，每一次都在無限的接近中失敗。
而那輪藍色旋渦依舊在旋轉，依舊在吸食周圍的一切靈魂，光，溫度。
祂甚至沒有刻意針對她，只是將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儀式上。
林恩看著她一次又一次的衝鋒，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起身，用瓦萊尼亞之劍將自己支撐著。
他要去戰鬥，去和自己的心愛之人一起戰鬥。
無論過程如何，無論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