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威風赫赫的傑姆斯通號,那艘承載著文崔里亞家族數千年榮光的報應級改裝戰列艦。
如今只剩下遍布創傷,支離破碎的殘骸。
艦體外殼被粘稠扭曲的靈能迷霧包裹,亞空間溢出的污穢能量如同強酸,不停啃噬著精金與塑鋼鍛造的裝甲板。
一塊塊數噸重的裝甲碎片不斷剝落,向漆黑的太空中飄散。
曾經鐫刻滿神聖禱文與帝國鷹徽的艦壁,在混沌靈能的摧殘之下,符文盡數熄滅,輝煌的榮光早已蕩然無存。
船艙內部到處都漂浮著遇難者的軀體,絕大多數艦上人員的靈魂已經瀕臨消磨殆盡。
沒有蓋勒力場的庇護,亞空間的侵蝕無孔不入。
無數靈魂掙脫了殘破肉身的束縛,半透明的靈體在灰濛濛的靈能迷霧之中漫無目的地飄蕩。
他們連哀嚎都發不出來,只能靜靜等待被混沌之海徹底吞噬,歸於消亡的結局。
多米尼克的靈體也漂浮在這片死寂的殘骸之間。
即便是有一眾寂靜修女在左右竭力撐開反靈能的屏障,可「不可接觸者」的力量終究有其極限。
她們也僅僅只是把那無可避免的必死命運,往後稍稍延遲了片刻而已。
修女們的靈能身軀正在一點點瓦解,那份能夠壓制亞空間的虛無力量也在飛速衰減。
當死亡真正降臨時,多米尼克的心境,遠比自己曾經預想的要坦然,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倦怠的期待。
回想這一路走來,多米尼克覺得自己差不多算是吃盡了苦頭。
從受命啟程奔赴布瑞維斯開始,一路便厄運纏身。
亞空間亂流肆虐,艦隊多處艦體與蓋勒力場受損,抵達星球之後,一樁樁匪夷所思的怪事接踵而至,到最後,更是撞上了疑似變化大敵奸奇親自降下的亞空間天災。
萬般念頭在他飄蕩的靈體之中翻湧,心底唯一放不下的,只剩下那個謎團。
林恩的身上,究竟埋藏著怎樣駭人聽聞的秘密。
剛才巢都那場混亂的混戰還歷歷在目。
人類一方的戰線里混入了大量基因竊取者,那些布瑞維斯本土傳說里的寒兵,霜之龍盡數登場,悍不畏死挺身抵抗混沌的攻勢。
見多識廣的他一眼就看出來,那根本不是什麼星球本土孕育出來的神話生物。
那是泰倫蟲族的刀蟲、飛行暴君、蟲巢暴君!
除此之外,還有一批批憑空冒出來的綠皮,悍不畏死直接撲殺向混沌大軍。
他明明親自動過手,多利多農業世界的綠皮主力已經被他清剿大半。
可轉眼之間這批waaagh暴徒又再度湧現,轉頭便和混沌勢力殺作一團。
所有的一切處處透著詭異,所有不合理的線索,全部都指向同一個人。
布瑞維斯的行星總督,凱里·馮。
滿心的不甘纏繞著他的靈體。
他不想就此消亡,帶著這一大堆未解的謎題落入亞空間,淪為混沌四神手中永恆把玩的玩物,永世承受無盡折磨。
多米尼克的意識漸漸開始向下沉淪,靈體的邊緣已經開始被四周的靈能迷霧溶解,就要被拽入混沌之海的深處。
可就在這靈魂即將徹底陷落的剎那,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全部的意識。
周遭狂暴渾濁的靈能迷霧瞬間退散一空。
他的靈魂被強行拉扯,投入一處隔絕了亞空間侵擾,無比安寧寂靜的獨立精神空間。
還沒等多米尼克適應環境,一聲仿若星辰爆炸般的轟鳴在精神世界炸響。
一道無比巍峨的巨大人影,橫亘在他意識的前方。
那是一具枯槁的乾屍之軀,乾癟的皮肉緊緊貼在骨骼之上,無數泛著微光的靈能導管,金屬管線插滿軀體,從四面八方連接向虛無的遠方。
可就算是這樣一副衰敗的軀殼之內,雙眼的位置卻燃燒著兩簇足以煮沸整片星海的煌煌偉力。
無窮無盡的人類集體信仰,靈能洪流在祂的存在之中奔涌不息。
人類的帝皇。
哪怕沒有血肉凡軀,僅僅是靈魂投影,多米尼克的本能就驅使他想要雙膝下跪,獻上凡人最高的敬拜。
可如今他只剩下一縷飄蕩的靈體,連屈膝跪拜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完全做不到。
帝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言語,更沒有訓誡。
僅僅是一道純粹的意念,直接烙印進多米尼克靈魂的最深處。
「以他之身,執祂之劍。」
簡單七個字,道明了這場交易的全部內核。
多米尼克一瞬間便洞悉了代價,承接這份來自神明的權柄,完成使命之後,自己這一縷殘存的靈魂,將會神形俱滅,不復存在。
但在這個絕望的戰錘宇宙里,這又何嘗不是一個求之不得的好結局。
總好過被邪神玩弄,被混沌永世折磨。
更何況,借著這次執劍人的身份,他終於可以親手去揭開林恩身上那層重重包裹的秘密。
簡直再划算不過。
多米尼克沒有半分遲疑,靈魂層面毫不猶豫地應允了這場契約。
念頭落下的瞬間,傑姆斯通號殘破的殘骸之內,金色的洪流驟然從虛空中傾瀉而下。
破碎漂浮的靈能粒子快速聚攏,重組。
一道人形輪廓飛速成型,熟悉的紅髮披散肩頭,一雙眼眸卻已經化作燃燒的燦金色。
一道由純粹金光與靈能匯聚而成的桂冠,靜靜懸浮在他的頭頂之上。
多米尼克,不再僅僅是文崔里亞的海軍少將。
從這一刻起,他是帝皇的行者。
他活動著這副剛剛凝聚而成的軀體,周身流轉起一層隔絕混沌侵蝕的神聖金光,再不受周遭靈能迷霧的腐蝕。
隨後他調轉身形,朝著釋放出這場亞空間天災的漩渦中心,徑直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