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站在幾步之外,把這些話都聽進去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廣場中央。
光門的波紋依然在緩慢擴散,暗紫色的光芒在屏障內部映出一種奇異的浮光,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緩緩呼吸。
他知道,這個局勢不會一直僵持下去。
聯合施壓的過程比蘇牧預想的要快,也要直接。
那場會議沒有持續太久。
人族營地深處那頂布幔帳篷被掀開一角時,天色在屏障內維持著一種恆定的、介於黃昏與夜晚之間的亮度。
幾個穿軍裝和長袍的人走出來,其中那位肩膀寬闊的軍方強者邊走邊在通訊器上說著什麼,語速快而清晰。
他身後的老人則低著頭,在一張折起來的紙上寫著什麼。
不到半個小時,營地邊緣聚集的人數就多了起來。
先來的是那支灰色帳篷區域的代表,身形瘦長,披著一件深灰色斗篷,只露出下半張臉。
他在入口處站定,和人族這邊領頭的軍方強者說了幾句話,語速很慢,聲音低得像刮過石面的風。
然後離開,回去的方向是他來的那片陰影。
緊接著是東北角那幾面獸骨旗幟的方向,一個高大的蠻族戰士跨步走過來,粗壯的手臂上纏著磨損的皮環,背後掛著那柄雙刃戰斧。
他沒有進帳篷,只在門口站著說了幾句,聲音渾厚,像石頭滾過地面。
他離開時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在石板地面留下沉悶的迴響。
然後是一個銀灰色制服的身影......星靈族派來的人站姿筆直,動作精準到幾乎沒有多餘幅度,說話時目光直視前方,語調和節奏像精密儀器校準過一樣均勻。
他停留的時間最短,說完便轉身離開。
中間也有一些更小規模的種族派來代表,有的只是遠遠地露了一面,確認方向後便退了回去。
布幔帳篷再次掀開時,那位軍方強者走到營地空地的中央。
他沒有高聲喊話,聲音控制在讓周圍幾個營地都能聽到的程度,卻也沒有刻意擴遠:「聖輝族想獨占秘境,這不是一家的事。
我們幾家商量過了,如果他們不退,我們就在入口前站著,不進也不退。
他們要進,就得從我們身上踏過去。
到時候消耗掉的戰力,進了秘境他們也補不回來。」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然後,那支灰色陣營區域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聽不清具體的詞句,但方向明確。
接著是蠻族方向的一聲短促的悶哼。
星靈族那邊沒有出聲,但幾道銀灰色的身影已經調整了站位的朝向。
幾個更小規模的種族隊伍,在幾息的猶豫後,也無聲地朝那片區域靠攏了一些。
聖輝族那邊有了反應。
防線中央那個金色頭髮的年輕人......克洛諾斯......轉過身來,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向廣場中心方向移動的、不同種族的身影。
他沒有立刻說話,但臉上那種短暫划過的不悅清晰可見。
他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調開口,聲音在能量屏障的加持下清晰地覆蓋了整個廣場:「你們以為人多就能改變什麼嗎?」
沒有人回答他。
但那些在不同方向上站定的人影,沒有後退。
片刻的僵持後,克洛諾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介於輕蔑和某種被激起的、恰到好處的興致之間。
「行。」
他收回目光,朝身後的防線抬了抬下巴,「讓路。
讓這些雜魚也進去見識見識。
不過裡面的『盛宴』......」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層冷意,「可別把牙崩了。」
防線的動作迅速而有條理。
那扇懸浮在石台上的光門在通道盡頭亮著,暗紫色的光芒在周圍的地面上投下一層流動的浮光。
人群開始動了。
最先湧入的是那些體形龐大的蠻族戰士,他們扛著武器,步伐粗獷而直接,頭也不回地踏入了光門,身影被暗紫色的光芒吞沒,像石塊沉入水面。
然後是幾支中型種族的混合隊伍,接著是星靈族,整齊的隊列分列兩行,像是早就等這一刻了。
暗影議會的成員無聲無息地混在人群邊緣,幾乎看不出他們在移動,但人數確實在減少。
蘇牧操控蕭魚兒隨著人潮前進。
她被人族隊伍裹挾著向前移動,周圍全是陌生面孔和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她踏入光門時,那道裂縫般的暗紫色入口在她面前驟然放大,像一個張開的巨口,將周圍的景物吞噬成純粹的光。
她感到身體像是穿過了一層厚而黏稠的介質,皮膚表面有短暫的壓迫感,然後那種感覺散去了。
視野重新清晰起來。
她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間裡。
這片空間沒有明顯的地平線,地面是平整的、帶有細微紋理的灰白色材質,像是被風化打磨過的骨面,卻又硬得出奇。
腳下沒有明顯的接縫或拼接痕跡,整片地面像是一整塊從某個巨大結構上切割下來的完整平面。
上方很遠的地方也是一片灰白色,像是某種穹頂,又像是遠到無法觸及的頂部,分不清是岩石還是光的投射。
空氣中的詭氣比之前更純淨了,但不再有那種侵蝕感,而是像靜止的水面一樣平靜,幾乎感覺不到流動。
周圍湧入的人群正在散開,有人已經走出很遠,有人停在原地打量四周。
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東西吸引了。
遠處傳來低沉的震動,從地面傳來,從空氣傳來,像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接近。
地面出現了細微的顫動,先是從遠處,然後逐漸擴散到腳下。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被擴散的嗡嗡聲淹沒。
蘇牧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前方數千米之外,有一尊巨大的身影正在緩緩立起。
那東西高到不需要走近就能看到它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