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腳步很快，繞著噴泉邊緣避開幾個正在反向奔跑的人，沿著南京西路的方向向南靠近。
直播間裡有人在發問號，有人開始發表情，也有人正在刷"別過去""退後退後"，但她沒有停。
彈幕依然在滾動，但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鏡頭中的細節："那些櫥窗都碎了？""那是......玻璃渣？"
"我怎麼感覺跟電影一樣......那個電影你們看了嗎？《英雄》。
就那個......畫面跟這個好像。
"一條彈幕在密集的滾動中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後被後續的彈幕覆蓋了。
林小鹿跑過一段人行道時，鏡頭在晃動中記錄下了路邊的情況......碎玻璃、傾倒的共享單車、散落的背包和手機。
她在一個十字路口邊緣停下來，手機舉過頭頂，把焦距拉到最遠。
畫面中可以看到應急小隊的幾個人正在前方約五十米處移動，動作緊湊，站位的間距和角度保持著一套清晰的邏輯。
彈幕在此時已經不再是"開玩笑"的語氣了，能看出不少人正在通過文字確認自己看到的不是某種提前錄好的內容。
有人在問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問主播為什麼要往那邊跑，還有人正在發地址提醒其他人遠離那片區域。
一名特戰隊員在鏡頭邊緣被擊飛了。
畫面捕捉到了那一下......他的身體離開地面，向後飛了約三米，落在路邊一輛停著的轎車引擎蓋上。
他落地後短暫地停了一瞬，然後重新站起來。
彈幕在那一刻出現了明顯的跳躍，像是一層正在被撕開的透明隔離層。
林小鹿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比平時高了一些，但仍然能被識別為解說："他......剛才被什麼東西撞到了。
我沒看到是什麼。"
應急小隊的第二次攔截發生在畫面邊緣。
光束從幾把能量步槍中射出，穿過了一片她無法看到的空域，在後方地面上留下焦痕。
彈幕開始出現高頻輸入："打空了？""打穿過去了？""到底在打什麼？"
林小鹿又往前跑了一段。
她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不斷切換的腳步聲，在跑過一處拐角時，原本緊貼地面的視角忽然上抬，她看到前方約二十米處有一個正在穿過那片區域的身影。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步伐平穩，不像周圍正在移動的任何一個人。
她的鏡頭停在了那個方向。
畫面中的那個背影正保持勻速向前移動，穿過一片正在向外奔逃的人流，像是被某種方式從周圍環境中剝離了出來。
他的步速沒有因為周圍正在奔逃的人而產生變化，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條節奏線上。
彈幕在那一刻短暫地停頓了，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重新開始滾動。
有人正在發問號，有人正在快速輸入文字，但那條被重複發送了多次的彈幕在密集的輸入中保持著重複出現的頻率......"那是誰？""一個人？""是支援嗎？""那個......那個電影......你們記得嗎？那個背影......"
畫面中的那個背影在這時做出了一個動作......幅度不大，一次抬手，剛好落在他在移動過程中保持的那條勻速運動軌跡上。
空氣沒有變化，聲音沒有變化，畫面沒有變化，但那些正在遠處移動的應急小隊成員在同一瞬間放慢了動作，像是在確認某個一直存在卻無法被偵測的變量忽然被從變量表中移除了。
他們在確認過那個方向沒有後續信號後以整齊的姿態收回了武器，調整為警戒和待命的姿態。
彈幕已經看不清了，密集到只能看到一層正在快速滾動的模糊色塊。
有人在發"等一下"，有人在發"發生了什麼"，有人在發"那個背影呢"。
林小鹿試圖繞過前方的花壇和路障向那個方向靠近，她的手機在移動過程中維持著穩定的幀率。
但人群的流動方向與她相反，她向前移幾步就會被帶著向後退幾步。
她透過晃動的人群間隙看到那個背影正在繼續向前移動，經過一排行道樹，經過一個路口，即將被街角擋住。
她舉起手機試圖拉近焦距，但手指在觸屏上滑動的動作影響了穩定......畫面在最後幾秒保持著抖動狀態，只能看到那個輪廓轉過街角，消失在建築邊緣，始終沒有露出正臉。
她停了下來。
手機還舉著，鏡頭對準了那個空蕩蕩的街角。
彈幕的密集輸入頻率開始下降，從高頻滾動逐漸恢復到接近正常的水平，但仍然保持在較高的占用率。
林小鹿站在原地，聽到自己正在緩慢平復的呼吸聲從手機麥克風中傳出來，然後她聽到自己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她預期的更穩一些："他走了。
拍不到正面了。"
她放下手機，拇指指腹的觸感已經有些麻木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直播間在線人數......數字在畫面切換過程中依然保持著一個超出她經驗的量級，彈幕的滾動速度在降到正常值之後繼續保持著比平時更高的頻率。
她看到了那條正在被反覆發送的彈幕......"《英雄》里那個背影！雖然衣服不一樣......但那個感覺一樣！"
林小鹿看著那條彈幕，然後重新把手機舉起來，對著那片空地拍了幾秒，像是需要確認那個位置確實已經空了。
彈幕還在持續滾動，但她沒有再說話。
鏡頭對準了空蕩蕩的人行道和正在逐漸恢復平靜的街角，保持著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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