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夜風很輕,吹得榕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那些紅色的許願牌在風中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呢喃。
唐詩瑤和辰安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一會兒。
她沒說話,辰安也沒說話。
江水在不遠處靜靜地流,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忽然,唐詩瑤歪頭看到樹後面有個牌子,上面寫著:【許願牌自取,隨緣支付!】
她頓時來了精神,起身走過去,拿起一個木牌和一支筆,蹲在旁邊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辰安湊過去想看,她立刻用胳膊擋住:「不許看!」
「不看就不看。」辰安聳聳肩,轉身去掃了收款碼,付了二十塊錢。
一個竹子做的牌牌,二十塊錢應該是夠了的吧。
很快,唐詩瑤寫完了。
她站起來,試了試往樹上掛,但有點夠不著。
於是踮起腳尖,還是夠不著。
辰安伸手想幫忙,結果還被拒絕,理由是怕辰安偷看。
然後,結果就是……
「嘶——」唐詩瑤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了。
辰安嘆了口氣,扶著她重新坐回石凳上。
然後蹲下來,脫掉她的鞋子和襪子,用手掌搓了搓,輕輕覆上她扭傷的腳踝,慢慢地揉了起來。
「說了我給你掛,我不看不就行了?這下好了,又扭傷了。」辰安的語氣裡帶著無奈。
舊傷沒好,又添新傷。
辰安都數不清,這下要按多少天才能好了。
唐詩瑤咬著嘴唇,聲音悶悶的:「沒事,這次只是簡單扭到了而已,過半個小時就好了。」
辰安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你眼睛怎麼出水了?」
唐詩瑤別過臉去:「你沒聽過女人是水做的麼?」
辰安直接一個大無語。
唐詩瑤簡直就是死鴨子嘴硬啊,不過也隨便她了。
「給我。」他伸出手。
「幹嘛?」
「我給你掛啊。」
「不要,你會偷看,被別人看過就不靈了。」
「我不看,我發誓。看了我就是小狗。」
唐詩瑤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許願牌遞了過去。
辰安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舉著許願牌往樹上看。
十秒鐘後,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
唐詩瑤一愣:「你笑什麼?」
辰安轉過身來,舉著那個許願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一行字——
【許願辰安一輩子留在我身邊!】
「唐詩瑤,你好自私啊,居然想讓我一輩子呆在棠舟當護航!」
唐詩瑤的臉瞬間漲紅。「你……你個狗,你還給我!」
她想站起來搶,但腳一用力就疼得齜牙咧嘴,只能坐在石凳上乾瞪眼。
臉也紅得像要滴血,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被拆穿後惱羞成怒。
辰安當然沒還給她。
而是站在椅子上,把許願牌掛在了他能掛到的最高處。
紅色的絲帶在夜風中輕輕飄蕩,那個小小的木牌,從此就留在了這棵幾百年的老樹上。
等他下來的時候,唐詩瑤正低著頭。
她的耳根都紅透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腦子裡一片混亂。
可即便這樣了,唐詩瑤還是撅著小嘴,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可這時,她那隻盈盈一握的小腳,又重新被一隻大手覆蓋。
辰安重新坐在唐詩瑤的身邊,捧著受傷的小腳,輕揉慢捏。
夜色朦朧,江風溫柔,路燈暖黃。
按了幾分鐘後,辰安忽然深吸了一口氣:
「唐詩瑤——」
辰安很少連名帶姓地叫。
所以也讓唐詩瑤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恭喜你。」
「你許的願望——」辰安頓了頓,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實現了。」
「什……什麼意思?」
唐詩瑤試探性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期待。
而這時,辰安已經輕輕的將她腳放下,然後站起身來,指著剛剛掛上去的那個許願牌,說道:
「就是你寫的字面上的意思啊。」
辰安收回手,又將唐詩瑤鬢角垂下的一絲粉發繞至耳後。
「我說,我願意。」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願意一直陪在你身邊。」
這一刻。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江風停了,樹葉不響了,連遠處江水的流動聲都仿佛消失了。
唐詩瑤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的,很快,很有力氣。
她的臉從紅變成更紅,從更紅變成滾燙。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嘴唇在抖,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辰安看著她的反應,心裡也緊張得要命。
他甚至在某一瞬間開始懷疑——自己不會是被耍了吧?不應該啊。
忽然。
辰安側目,看到旁邊有個許願牌上掛著一束小小的永生花,他不動聲色地扯了下來,然後重新坐下。
一隻手顫抖著摟向唐詩瑤的肩膀,另一隻手的掌心,藏著那束小小的花。
可就在這時,唐詩瑤的胳膊也動了動。
她的手從口袋抽了出來,掌心似乎也藏著什麼東西。
然後——兩個人同時將手中的東西,遞到了對方的面前。
唐詩瑤愣住了。
辰安也愣住了。
唐詩瑤的手中的,是一枚非洲之心。
就是遊戲中的1:1裝飾品,網上有很多賣的,玻璃製品,不貴。
但這一刻,辰安卻感覺它比真正的非洲之心還要閃耀。
而辰安手中的,是一束小小的永生花。
雖然小,雖然有點掉色,但卻比真正的鮮花還要絢爛。
唐詩瑤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束花,手指都在抖,像是怕它碎掉一樣:
「你……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唐詩瑤的聲音帶著哭腔。
辰安遲疑了幾秒鐘,然後開口:
「我擔心你隨時都跟我表白,所以我一直都揣在兜里。」
唐詩瑤的心,這一刻完全酥了。
原來那束花掉色的原因,是辰安貼身放了很久很久。
一時間,她眼眶裡的淚水更加洶湧,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怎麼都止不住。
該死,自己怎麼沒早點主動呢?
而這時,辰安也接過了那顆非洲之心。
玻璃的,涼涼的,但上面還帶著唐詩瑤手心的溫度。
「你呢?什麼時候準備的?」
唐詩瑤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也是一樣。怕你說喜歡我,所以我也一直放在身邊。」
辰安的手頓了一下,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我真該死啊……
夜風很輕,榕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紅色的許願牌在風中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唱歌。
……
而馬路對面,美宜佳便利店。
收銀台前,戴俊波把兩瓶可樂放在櫃檯上。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掃碼,可眼睛卻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窗外。
昏黃的路燈下,那棵大榕樹的枝葉輕輕搖晃。
樹下,兩個人影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粉色的長髮在夜風中飄動,但卻被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攏到耳後。
咔噠——
這一刻,戴俊波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嘴巴更是苦的要命。
「老闆,你喝過TM百事可樂嗎?」
「你個傻鳥,500摸了的,怎麼敢賣三塊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