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這是辰安來到星辰戰隊的第十五天。
「歪？義父，你是不是把我忘記了啊，這麼久沒給我指派任務？」
龍團座一通電話打了過來，背景音里夾雜著鍵盤敲擊聲，還有巡飛彈的呼嘯聲。
很顯然，又在堵橋。
而此時的辰安正坐在一間寬大的訓練室中。
不過奇怪的是，他並不在中間那幾台頂配電腦前，而是跟一群數據分析師坐在一起。
面前攤著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紅字。
「能有什麼任務，天天忙得很啊。」
辰安靠在椅背上，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忙？」
遠在長沙的龍團座點了點頭:
「也對，名額爭奪戰愈演愈烈了，國外也是一片水深火熱。」
「你那打了三場了吧？我看那個Aiqing打得還不錯，上把單局九殺，彈幕都瘋了。」
辰安嗯了一聲，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Aiqing打得好，畢竟他現在可是自己的半個徒弟。
他的那些戰術路線是他策劃的，甚至那些處理殘局的思路是他一點一點拆出來講給Aiqing聽的。
可由於場合的原因，辰安並不想跟龍團座說這些。
「義父。」
但這時，龍團座的聲音忽然正經起來：
「你什麼時候能上場啊？星辰都打了三場比賽了，怎麼你都沒上？」
「群里的兄弟可都等不及了啊，想看你上場大開殺戒！」
辰安握著手機，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空上，思緒一下子飄回了十五天前。
那天落地北京，是沈越親自接的機。
輛黑色邁巴赫把他和唐詩瑤從機場送到基地，車上準備了果盤和礦泉水，客氣得像接待貴賓。
沈越穿著得體、說話從容，一口一個「辰安先生」，搞得辰安差點以為自己是來參加什麼高端商務會談的。
到了基地後，主教練周正清帶他參觀訓練室，語氣也格外的熱情，處處充滿著一種求人的態度。
什麼……
「辰安來了我們就踏實了！」
「Aiqing那孩子一直想跟你學習！」
「我們好好合作一把，世冠賽肯定有戲」……
那時候辰安是真信了，覺得這裡很不錯，一切都有盼頭。
可三五天過去，周正清始終沒有讓他打訓練賽的意思。
倒是每天給他安排了一堆事情。
早上八點到訓練室，跟數據分析小組坐一起看錄像，拆解對手的習慣路線，標記關鍵失誤點，推演戰術可行性。
下午陪首發三人練幾把。
但也不是以陪練的身份，而是站在他們身後看，偶爾提醒一兩句，再把失誤的地方記下來，等明天開會提出來。
也就是說，辰安相當於身兼數據分析師和教練雙職業。
但還行，能接受，他心中那點盼頭也還在。
甚至自我安慰，覺得或許是周正清有自己的安排，或許是在等一個更關鍵的時刻。
而在這半個月裡，辰安在俱樂部交了「兩個朋友」。
第一個是Aiqing。
這小子確實有天賦，反應快、槍穩、學東西也快，更重要的是會來事。
怎麼說呢，跟龍團座差不多。
就愛跟在辰安後面跑，端茶送水，問東問西，張口閉口都是「辰安師傅」。
而辰安這個人也從不藏私，在棠舟的時候就是如此。
所以，當Aiqing拿出失誤點來問，他都會耐心講解。
至於第二個朋友，是基地院子裡那條大黃狗了。
首發去打比賽了，俱樂部空蕩蕩的，辰安就只能跟大黃玩。
大黃也很喜歡他，每次都想撲到他身上舔他。
不過自從辰安有一次看到大黃舔別人吐在地上的痰之後，就再也不讓它近身了。
他說不清楚為什麼，但總覺得人和狗之間那點純粹的信任，會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摧毀。
不過，這應該也不是小事吧。
而且，狗，畢竟只是狗……
這半個月中間，辰安也親自去問過周正清什麼時候能上場。
但周正清說快了快了，先幫Aiqing他們把這一階段的比賽打完。
辰安又問下一階段是什麼時候。
周正清則說，等隊伍磨合好，到時候你上去直接接管。
辰安問，那自己現在算什麼？
周正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是我們的定海神針，關鍵時刻才出手。
辰安始終沒忘記大家最開始的那種熱情，以及沈越的承諾，所以就耐心等待。
可慢慢地，他也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每天早上他到訓練室的時候，電腦已經開好了，戰術板上的標記已經寫好了，數據分析小組的討論已經開始。
但沒有人等他。
大家討論和拆解的，都是他的那一套東西。
而Aiqing的打法和思路，也隨著自己的教導，以及戰術分析組的指點，越來越像他。
辰安偶爾會恍惚一下。
感覺自己的作用就是把腦子裡那些戰術細節和打法思路倒出來，然後看著別人把它們消化掉，變成自己的東西。
但他又搖了搖頭，不至於吧。
費盡心機培養出另一個辰安，那還不如讓真正的辰安上場呢！
他又不是不願意上。
所以……
這不多此一舉麼？
隨著名額賽進入季後賽，首發三人越來越忙。
每天早上八點開始練，晚上十一點才結束，房間裡全是鍵盤聲和語音溝通。
辰安有時候路過門口，能聽到他們在復盤他分析過的戰術。
不出意外，都是他寫在戰術分析大綱中的套路和技巧。
……
又過了幾天，季後賽已經接近尾聲。
辰安正準備再去問周正清，自己到底什麼時候能上場，房門忽然被敲響了。
Aiqing推開一條縫探進頭來，臉上掛著笑，手裡還拎著瓶功能飲料，脖子上掛著星辰戰隊的工牌。
「師傅，周教練叫你過去開會，說要定下一場的戰術。」
他最近狀態確實不錯，幾場比賽都打得有聲有色，直播間粉絲漲了十幾萬，彈幕里舖天蓋地的誇讚。
不過，有些誇讚他不是很愛聽。
因為……
【Aiqing是辰安的徒弟吧，怎麼打法這麼相似？】
【給他時間，將是另外一個辰安】
【666.凌空雙踏，再來一踏就是凌空三連踏了。】
他就是他，老在自己直播間談論辰安幹什麼？
而且，給他時間，他不是成為辰安，而是徹底超越辰安！！！
不過，這種野心他並未表現出來。
在辰安的面前，他依舊是一個渴望得到答案的『徒弟』。
「好，就來。」辰安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合上了那本寫滿了密密麻麻戰術和對手分析的本子。
可要走的時候，辰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其帶上了。
走廊里很安靜，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地磚被拖得乾乾淨淨。
牆上貼著一張星辰戰隊的大合影，周正清站在正中間，兩側是首發三人，攝影師的燈光把每個人的臉都修得光潔明亮。
辰安站在那張合影前看了幾秒，照片右下角印著拍攝日期，半個月前的那天，正好是他到北京的第一天。
他剛到，就被拉去拍了這張照片。
那時候，他還以為自己會是站在中間的那個人。
辰安收回目光，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
周正清抬頭看到他，臉上露出一個笑意：
「辰安來了，快坐。」
「下一場是六進一晉級賽，也是車輪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有很大概率可以上場。」
「咦？又有新戰術了嘛，快把本子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