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爾磚還在嗡鳴。
破譯台上的橘黃色光一圈圈往外盪,像是把整個博物館二樓都照得發悶。
斷腿的比特站在原地,頭甲全碎,血條也只剩一絲。
但辰安的雙手,已經從鍵盤和滑鼠上離開。
因為,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對局倒計時,3:30秒。
曼德爾磚破譯倒計時,3:33秒。
而巴克什的塔前撤離點,要四分鐘。
至於丟包撤……
確實來得及。
可這一刻,連辰安自己都忘了這一回事。
那股從指尖一路頂到胸腔里的緊繃,忽然散了。
他沒有靠回椅背,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屏幕里那個一瘸一拐的比特,胸口一起一伏。
一打三。
兩次奪磚。
每一次,都是從死縫裡往外鑽,好在最終做到了。
央視解說的話,正好砸在這一刻:
「一個人的絕境,所有人的重生!」
這一局的結局,已經不重要了。
日本隊只能帶走七個人頭積分,中國代表隊這邊也有四個積分,差距並沒有被徹底拉開。
真正的決賽已經被拉到了下一局!
而不出意外的話——
這局比賽還沒打完,國內的熱搜就已經全炸了。
#辰安地獄歸來!#
#三打一被反殺!#
#版本答案抄不明白?#
#真正的決賽還沒來臨,穩住!#
四個詞條,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沖。
熱搜評論區更是徹底狂歡。
【必勝!這個都不敢看直播的人,現在宣布我是辰安鐵粉!】
【太刺激了,受不了,我心臟剛才真的停了一下!】
【別問,問就是國歌已經在腦子裡響起來了!】
【別人追劇,我追命,辰哥能不能別每次都這麼玩?】
【從三分五十五秒到三分三十秒,我這二十多秒像過了二十年!】
【帶入小日子的視角,剛剛這一波是真的絕望啊!】
【我不管,我要聽到國歌在名古屋上空奏響!】
【……】
與國內的狂歡不同,韓國和日本那邊的媒體,全傻眼了。
他們其實早就準備了兩手稿子。
在辰安即將失利的時候,他們就拿出了其中一套。
那些標題一個比一個響亮,什麼
「日本隊頂住壓力」
什麼「中國代表隊在巴克什失利」,什麼「比分被進一步拉開」……
就等著辰安倒下的那一秒,點擊發布。
結果。
沒想到辰安從煙里走出來了。
三秒後,日本隊最後一人倒地。
半分鐘後,日媒某個帳號的手估計是抖了,一篇《中國代表隊在巴克什不敵日本隊,比分拉開》的文章,直接被頂了出去。
評論區還沒來得及熱鬧,文章又被火速刪除。
可惜,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國內網友手速比誰都快,截圖、錄屏、翻譯、配字,一條龍服務直接完成。
一時間,那個日媒帳號評論區下,全是整整齊齊的四個字。
【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
【你們編輯部的Shift鍵是不是也開掛了?】
【建議日媒下一局直接轉播辰安第一視角,免得稿子又白寫。】
【哈哈哈,你這是要命啊?】
【……】
言歸正傳。
辰安最後還是去了丟包撤。
倒計時一分半的時候,他成功撤離。
畢竟能多拿一兩個積分,也是好的。
很快,對局結束。
大屏幕上的積分榜刷新。
日本隊,二十一分。
中國代表隊,十六分。
韓國隊,十一分。
中日之間,只差五分。
韓國隊距離第一的日本隊,整整十分。
而選手席這邊,裁判剛宣布比賽結束,辰安三人便起身下台。
雖然已經過去了四五分鐘,辰安的心率還是沒降下來。
手臂肌肉有點發軟,指尖也有些不聽使喚,連握拳的時候都帶著一點細微的顫。
台下的領隊早就看清了他的狀態。
人還沒走到台下,他就已經把隔壁羽毛球隊的隊醫喊了過來。
「來來來,先坐這兒!」
隊醫把摺疊椅拉開,按著辰安的肩膀讓他坐下,手掌貼上他的小臂,先是順著肌肉慢慢揉壓,又開始幫他拉伸手腕。
領隊則站在旁邊,手舞足蹈,臉上的笑根本壓不住。
「太牛逼了,這一波我真的無話可講。」
「你是沒看到剛剛小日子下台時的那個臉色,一個個都想殺人。」
Zyy在旁邊聽得直樂,拿起一瓶礦泉水往嘴裡灌:
「領隊,他們那不叫想殺人,那叫殺人未遂。」
昊天也湊熱鬧:「對,辰哥一個人,未遂他們三個。」
休息室里頓時笑成一片。
隊醫的手法確實高超。
幾分鐘下來,辰安手臂里那股酸軟勁終於慢慢散了,呼吸也平穩不少。
領隊看他狀態緩過來,才問道:「最後那波,你怎麼敢玩的那麼大?」
辰安也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沒別的辦法了。」
「當時能做的只有殊死一搏,不能讓對面把積分拉太開。」
領隊點頭,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懂。」
「決賽放到下一局,航天基地,也是我們的主場!」
這句話一出,Zyy和昊天的眼睛同時亮了。
主場。
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實在太熟悉。
從棠舟園區到世冠賽場,再到如今的亞運會,辰安在航天基地留下的名場面,多到能剪一部個人集錦。
但這時,領隊卻又開口,語氣比剛才更鄭重:
「還有一件事。」
三人齊刷刷看向他。
「剛剛王者榮耀那邊的決賽已經打完,中國代表隊大獲全勝,取得了中國代表團本屆亞運會的第99金。」
休息室里,瞬間靜了半秒。
「如果你們下一局拿下冠軍——」
領隊看向辰安,一字一句道:
「那就是中國的第一百金。」
話音落下,Zyy手裡的煙直接掉在了地上。
昊天張了張嘴:「臥槽,還有這種好事?」
「當然有,騙你們做什麼」
Zyy彎腰撿起才抽了一半的煙,這次沒再嘻嘻哈哈:
「辰哥。」
「嗯?」
「這第一百金,我是真想要啊!」
昊天也重重點頭:「嗯,我想拿回去當傳家寶。」
辰安看著兩人,白了一眼:
「誰不想要啊?」
「再者說了,不管是不是第一百金,我都要定了的!」
……
與中國隊休息室的有說有笑不同。
日本隊那邊,安靜了很多。
狹小的休息室里坐了十幾個人,窗戶開著,可空氣卻依舊渾濁。
沒人說話。
三位選手坐在最裡面,包括蒼櫻太一在內,臉色全都有些恍惚,像是還沒從剛才那幕里走出來。
尤其是隊長山野小區。
下台三分鐘,他已經抽了兩根煙。
菸灰缸里,兩個菸頭擠在一起,還有一點紅光沒滅,但又點上了第三根。
他早就聽說過辰安。
只不過辰安在日服大殺四方的時候,他已經進了集訓營。
後來,他又不斷從蒼櫻太一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那時他只覺得,教練有點小題大做了。
一個中國主播而已。
一個擅長炸魚的主播而已。
可直到今天——
他和辰安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交手,他才知道什麼叫敗得徹底。
三打一,被反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敗了。
這是尊嚴被按在地上,一寸一寸摩擦。
山野小區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狹小的休息室里散不開,糊在他眼鏡片上。
他抬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下一局。
下一局該怎麼辦?
一旁的蒼櫻太一,也摘下了眼鏡。
他捏著鼻樑,很久沒有說話。
剛剛那一局,就連他都覺得,日本隊要贏了。
三個人,圍一個殘血。
根本想不到如何輸。
可現實狠狠打打了他一巴掌,最後從煙霧裡走出來的,還是那個斷腿的比特。
一瘸一拐。
一步一頓。
……
與日本隊差不多情況的,還有韓國隊。
要說這幾支隊伍里,誰最想奪冠,那自然是他們。
畢竟只要拿到冠軍,就可以免服兵役。
這個誘惑,比什麼國家榮譽都實在。
休息室里,朴富貴盯著大屏幕上的積分榜,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和第一名差距十分。
但這是最後一局了,如果還想奪冠,光破磚撤離已經不夠了。
要殺起碼兩隊人,而這其中還得有中國隊在內。
「難道下一局,真的只能和日本隊聯手了?」
朴富貴喃喃道。
話音落下,休息室里幾個隊員都沒接。
因為他們也清楚,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
但說真的……
朴富貴有點信不過小鬼子。
論奸詐,沒有誰比得過他們。
上一秒聯手,下一秒背刺,這種事他們又不是沒見過。
可貌似到了這一步,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各懷心思之下,中場休息結束。
場館內的大屏幕亮起。
最終局地圖,絕密-航天基地!
現場那點稀稀拉拉的掌聲,突然密集了幾分。
中國隊的出場通道口,領隊站在最前面。
辰安、Zyy、昊天三人並排而立。
三件紅色隊服,在通道燈光下亮得刺眼。
領隊伸出右手,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都準備好了沒有?」
辰安三人對視一眼。
剛才的疲憊、酸痛、心悸,全被這一眼壓了下去。
三個人同時挺直背脊,聲音撞在通道牆壁上,震得嗡嗡作響。
「準備好了!」
「好!」
領隊長長吐出一口氣,猛地揮下手臂。
「出發!」
「讓國歌,在名古屋的土地上——」
「奏響第一百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