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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空心方陣,內伊元帥的滑鐵盧

2026-08-12 11:45:20 作者: 古陌荒仟

  山名氏吉終於看懂了。

  這些分散的小方陣並非各自為戰。

  它們組成的是一座沒有城牆的鐵壁。

  每一座方陣都是一座堡壘,每兩座堡壘之間看似寬闊的空隙,實際上都被火炮牢牢封死。

  兩百步。

  山名氏吉已經能看清明軍士卒的面孔。

  他們沒有慌。

  最外層士卒半跪,槍口微微上抬。

  後排火銃手站在肩後,刺刀如一片低矮卻森冷的鋼林。

  軍官沿陣線緩步行走,不斷校正槍口方向。

  沒有人提前開火。

  直到倭軍沖入一百五十步。

  「放!」

  十座方陣同時噴出大片白煙,層層銃聲匯成一記震徹原野的轟鳴。

  

  白煙尚未散開,衝鋒最前端便驟然塌下一片。

  鉛子貫入戰馬的胸頸與前腿,疾馳的馬身接連栽倒,在地上翻滾滑撞。

  馬背上的武士被慣性拋向前方,或折斷頸骨,或迎面撞進後續騎陣。

  數千匹戰馬仍在向前,前隊留下的屍體卻已經鋪成障礙。

  後排收勢不及,馬蹄踏上殘軀,整列騎兵隨之碰撞傾覆,嚴整的衝鋒線頃刻撕開數道缺口。

  明軍陣前卻沒有因此出現半分混亂。

  第一排銃手完成射擊後立即起身,沿預留空隙退向後方。

  第二排同時向前跨出一步,越過袍澤的肩頭,將早已裝填完畢的燧發銃重新放平。

  又一輪齊射。

  百步距離上,燧發銃的鉛子已經無需尋找縫隙。

  有些鉛彈打在鐵甲上,將甲片砸得向內凹陷,斷裂鐵屑與鉛塊一同嵌入胸腔。

  部分武士身上只多出一處不起眼的白痕,身體卻在馬背上驟然僵直,緊接著便從口鼻間湧出混著肺沫的鮮血。

  山名氏吉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他仍在向前。

  八十步。

  明軍陣角的短炮忽然轉了過來。

  炮口並未全裝藥,只裝了適合近距離的減藥霰彈。

  轟鳴過後,扇形彈幕從側面掃入騎兵。

  一匹黑馬連同馬背上的兩名武士,被數十顆鉛丸打成了相互黏連的血肉。

  另一隊騎兵像被巨鐮橫著割過,最前面十餘人上半身紛紛裂開,斷肢、頭顱和甲片一同飛起,後面的戰馬卻還在向前,將那些殘軀繼續踩進泥土。

  山名氏吉耳中只剩嗡鳴。

  明軍方陣越來越近。

  五十步。

  他終於看清了那些從銃口前方探出的刺刀。

  細長的三棱刃層層交錯,沿方陣四面排成一圈。

  最外側跪姿的士卒停止裝填,雙手緊握燧發銃,將槍尾抵住地面,刺刀斜斜向前,彼此之間幾乎沒有可供戰馬落蹄的空隙。

  沖在前方的戰馬最先亂了。

  這些畜生可以迎著刀光奔跑,也能在騎手鞭打下沖向人群,卻本能畏懼直指眼睛與胸口的尖刺。

  最前面的戰馬臨近刺陣時驟然偏頭,任憑騎手如何拉扯韁繩,也不肯繼續向前。

  後方騎陣仍在加速,轉向的戰馬頓時撞上同伴,馬頭、肩頸與騎手的腿甲擠成一片。

  正面衝鋒隨之向兩側分流。

  大批倭騎沿方陣外緣繞行,試圖尋找沒有刺刀的薄弱處,卻始終只能看見一排排隨他們轉動的槍口。

  無論繞向哪邊,明軍士卒都會迅速轉身補位,始終把密集的刺刃擋在戰馬面前。

  少數性烈的戰馬仍在鞭打下沖了上去。

  馬胸剛觸及第一排刺刀,數根槍桿便同時向前送出。

  三棱刃穿透皮肉,陷進肋骨之間,戰馬吃痛人立而起,背上的騎手也隨之失去平衡。

  他尚未落地,左右兩側的刺刀已經合攏。

  沒有後續騎兵敢緊跟著撞上刺陣,這些勉強突到陣前的倭騎轉眼便被孤立。


  刀還沒有揮落,胸腹與腋下已經接連中刺,最後連同受傷的戰馬一同倒在方陣外側。

  維持刺陣的士卒只占明軍的四分之三。

  剩餘銃手分散站在他們身後,越過刺刀之間的空隙自由開火。

  如此近的距離已經不必齊射。

  哪裡聚集的倭騎最多,槍口便轉向哪裡。

  白煙從陣線各處接連冒出,每一聲銃響都讓繞行的騎陣少上一人或一匹馬。

  射擊後的銃手退回內圈裝填,身旁袍澤立即填補空位。

  火力並不整齊,卻始終沒有中斷。

  逼得倭騎只能沿方陣外側不斷兜轉,既沖不進去,也無法停下來重整隊形。

  數十枚木柄手榴彈緊接著越過刺陣。

  沉重的鐵殼落進擁擠的馬腿之間,木柄撞在甲片和馬蹄上,翻滾幾圈後接連炸開。

  碎鐵貼著地面橫掃,專門撕開馬腹、膝腿與未被甲冑遮住的下身。

  受傷戰馬驚嘶亂竄,把原本繞行的騎陣進一步擠散,也把更多騎手拋入明軍銃口前方。

  山名氏吉終於看明白了。

  明軍根本沒有打算與他的騎兵肉搏。

  那些刺刀不是為了正面擋住三萬匹戰馬,而是逼迫戰馬繞開方陣,把衝鋒變成混亂的盤旋。

  明軍一部分的士卒負責讓騎兵無法靠近。

  另一部分則站在刺陣之後,從容射殺那些失去速度的目標。

  衝鋒到了這裡,已經無處可沖。

  山名氏吉勒緊韁繩,試圖從混亂的人馬之間退出去。

  四周卻全是打轉、碰撞和不斷倒下的騎兵。

  前方的戰馬不敢撞向刺刀,後方的人仍在催馬向前,整支隊伍被擠在明軍方陣外側,只能沿著槍口緩慢流動。

  啪。

  山名氏吉忽然聽見一聲異常清晰的槍響。

  喧囂戰場在這一刻仿佛安靜了。

  他先覺得右眼一熱。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鉛彈從右眼鑽入,在顱腔中翻滾變形,帶著碎骨從後枕處炸出。

  山名氏吉的頭顱向後一仰,半邊臉仍保持著驚怒,後腦卻已經像被鐵錘砸爛的瓜瓤般缺了一大塊。

  他的身體還在馬背上衝出十餘步。

  隨後才緩緩歪倒。

  山名氏的近侍看見主君墜馬,驚恐地抬頭尋找那名根本看不見的明軍射手。

  懷良親王的傳聞是真的。

  五百步外,明軍真能決定誰活、誰死。

  「山名殿下死了!」

  「明軍在挑著我們殺,下一個便輪到我們!」

  「還衝什麼?再往前全都得死!」

  「快逃!誰願意送死,誰便留下!」

  「別擋路!我要回京都,我不想死!」

  喊聲最初只在左翼響起。

  很快沿著混亂騎陣傳開。

  ……

  耐驢綴在戰場的後方,目不轉睛地觀察著眼前的局勢。

  他與五千蒙古騎兵完成誘敵後,便依令從兩側退入大圓陣後方的坡地,重新收攏陣型,等候中軍的下一道命令。

  此刻眼前的這一幕,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赤勒川。

  那時明軍以一輛輛戰車圍成車陣,鐵鏈鎖住車輪,木板擋住騎兵。

  蒙古人至少還能頂著箭雨與火銃衝到車牆前,拿斧頭劈車板,拿繩套拽倒拒馬。

  可今日,明軍連車都不要了。

  只靠一群下馬士卒,便在原野上站成比車牆更堅固的空心方陣。

  過去車陣的牆是木頭。

  如今這道牆不再由木頭構成,而是由從二百步外一直延伸到陣內的層層殺傷組成。

  敵人沖得越深,遭受的打擊便越多。

  耐驢看見一隊倭騎好不容易繞過正面刺刀,沖向兩座方陣之間。

  他們以為那裡是缺口,相鄰兩陣的炮口卻同時轉了過來。


  兩輪減藥霰彈交叉掃過。

  數百騎瞬間化為一片翻滾的血肉。

  「當初赤勒川,我們至少還能摸到車牆。」耐驢喃喃道,「今日這群倭人,連人的臉都摸不到。」

  徐允恭立在旁邊,手中斬馬刀尚未出鞘。

  他看著三萬倭騎被五千龍騎兵牢牢釘在原地,神情複雜。

  「此戰過後,騎兵怕是不能再把沖陣當本事了。」

  「步兵守得住,炮兵打得遠,騎兵再快,也只能替他們探路、誘敵和追擊。」

  藍春緩緩點頭:「從前騎兵爭的是誰先撞進敵陣,往後爭的,恐怕是誰能先替大軍搶到最合適的位置。」

  耐驢聞言,絲毫沒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妥。

  他反而興奮起來:「輔助便輔助,只要最後割腦袋的時候,還讓騎兵先上就成。」

  像是為了回應他的話,圓陣中央終於升起追擊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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