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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滿橋屍骸送王歸

2026-08-12 11:45:46 作者: 古陌荒仟

  朱橚繼續向前衝擊。

  他帶著親軍向前沖了十步,又被壓回十五步,再重新奪回失去的位置。

  每次衝殺只推進一段短距,攻擊目標始終集中在奉公眾前排重甲隊列。

  吳王親自站在最前面。

  方才已經疲憊下去的明軍,呼吸突然又粗重起來。

  「殿下在前!」

  「把橋奪回來!」

  「錘爆他們的腦袋!」

  親軍士卒怒吼著跟上。

  他們把目光全落在朱橚那副被血染透的甲冑上,腳步隨之繼續向前。

  奉公眾依舊占著人數優勢,隊列卻開始後退,局部也出現散亂。

  就在此時,前排持錘親軍身後響起一陣密集的機括轉動聲。

  咔,咔,咔。

  十餘名弩手緊跟著錘兵向前推進,手中的破甲重弩比輕型蹶張鋼弩粗重數倍。

  蹶張弩尚可借腰腹之力上弦,這種重弩卻必須扣上【齒輪拉弦器】,搖動曲柄,才能將強韌弩弦一格格拉入機牙。

  前排錘兵擋住奉公眾,後方弩手隨即從肩側探出弩身。

  弩槽內,細長淬硬的箭簇泛著冷光,箭頭後方還塗著一層黑褐色的高純度烏頭膏。

  「放!」

  弩弦同時震響。

  重箭越過前排親軍,近距離撞上奉公眾的大鎧。

  

  淬硬箭簇鑿穿甲葉,卻被厚重內襯削去大半力道,只扎入皮肉寸許。

  中箭武士折斷箭杆,仍想繼續向前。

  片刻之後,他握刀的手便開始發顫,腳步也越來越沉,最終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橋面。

  更多中箭者相繼出現異狀。

  箭傷雖淺,烏頭毒卻已隨血侵入身體。

  中毒者在格擋和邁步間接連出現手臂脫力與心悸眩暈,手中兵器也隨之脫手。

  前排的破甲錘持續砸亂奉公眾的陣形,緊隨其後的重弩則一輪輪射入人群。

  中箭者先撐住片刻,隨後在持續廝殺中成批失去力氣。

  兩種兵器相互配合,明軍終於重新取得橋頭優勢。

  破甲錘壓制最前排的重甲武士,重弩毒箭則持續削弱後隊戰力。

  陳小業見橋頭局勢稍穩,正要帶人趕去支援朱橚,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橋下的水面盪起一圈異樣波紋。

  暴雨砸在河面上,原本便水花翻湧,尋常人眼中只剩混亂水花。

  可陳小業剛走出幾步,便看見一隻手從橋墩陰影里探出,抓住了西岸的石縫。

  有人從水下摸過來了。

  他立刻停步,探頭向橋下望去。

  數十道人影貼著橋墩和岸壁游來,口中銜著短刀,身上只穿貼身短衣。

  更遠處的雨幕里,還有人持續從東岸下水,密密麻麻,至少數百人。

  這些足輕顯然想繞過石橋,直接襲擊藏在屋內的火銃手。

  「回去!」

  陳小業猛地轉身:「敵軍在渡河!一旗守住河岸,二旗封住巷口,其餘人跟我保護火銃手!」

  眾人隨即折返。

  最先上岸的十餘名足輕剛翻過石堤,便迎面撞上明軍的刺刀。

  陳小業一刀劈翻當先之人,又讓人推倒木車堵住巷口,將敵軍死死壓在狹窄河岸。

  可下水的足輕越來越多。

  足輕分作數路,沿橋墩攀岸並繞向兩側民宅,另有一批踩著同伴的肩膀翻過石堤。

  陳小業手中兵力有限,既要守住門窗,又要保護屋內火銃手,各處防守很快頻頻吃緊。

  就在河岸防線即將被沖開時,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腳步。

  瞿能帶著一百二十名特戰司士卒趕到了。

  他只看了一眼河岸,便抬手向兩側一分。

  特戰司士卒迅速散開。

  最前方幾人收起火器,拔出短刀撲入敵群。

  特戰司士卒近身後迅速控制敵人的手腕與兵器,短刃隨即刺向咽喉和下頜等要害。


  相鄰士卒彼此掩護,連續擊殺衝上河岸的足輕。

  他們的動作乾淨迅疾。

  那些歷經急流游過運河的足輕剛踏上河岸,結陣之前便被接連放倒。

  前隊剛剛倒下,後面的人仍在向岸上攀爬,結果才露出半個身體,便被特戰司士卒揪住頭髮拖上岸,一刀抹斷喉嚨。

  短短片刻,河岸上便橫滿屍體。

  數百名企圖偷渡的足輕,被明軍牢牢堵在水邊。

  後續仍在水中的足輕見前路受阻,紛紛轉身往回遊,卻又被特戰司的弩手從岸上逐一射殺。

  瞿能這才走到陳小業面前,目光掃過河岸,又看向兩側已經形成的火銃射界。

  「你原本是想去橋上救殿下?」

  陳小業喘著粗氣點頭:「恰好讓我看見這些人摸過來。」

  「忠心也在於守住關鍵位置。」

  瞿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甲:「你若真上了橋,這些足輕便會殺進兩側屋舍。橋上的側翼火力隨即消失,殿下面臨的壓力也會驟增。」

  他指向仍在水中掙扎的敵軍。

  「渡河的人交給你,把所有人都留在河岸,守住兩翼的屋舍。」

  說完,瞿能摘下背後的線膛槍。

  「至於射擊——交給我們。」

  一百二十名特戰司士卒隨即分成數十組,迅速進入橋側房屋。

  他們各自占住窗口與門縫,把槍口專門對準奉公眾的傳令兵與旗手,軍官和試圖重新組織衝鋒的人同樣列入射殺目標。

  啪!

  第一聲槍響,一名正在揮刀整隊的奉公眾仰面倒下。

  啪!

  第二聲槍響,足利家的二引兩紋小旗從人群中墜落。

  槍聲一聲接著一聲。

  橋東剛剛重新聚集的軍官接連中彈,奉公眾隊列隨即散亂。

  ……

  明軍趁勢向前。

  朱橚帶著親軍反覆衝殺,直到明軍重新控制橋面。

  他身旁的親軍早已人人染紅盔甲。

  血從肩甲流到臂鎧,又從膝甲滴落靴面。

  雨水把顏色沖淡,腥氣依舊撲面而來。

  他們陣列依舊嚴整。

  隊列按照前錘後弩的次序展開。

  整支隊伍帶著滿身血污,沿橋面沉默推進。

  橋東的奉公眾第一次主動退讓。

  他們握著刀槍,卻在明軍每一次整齊踏步時本能後退。

  長街盡頭,足利義滿仍騎在馬上。

  他站在特戰司射界的盲區,身上的大鎧乾淨整齊,金屬甲片被雨水沖得發亮。

  侍從替他撐著軍旗,親衛環繞左右,他的大鎧上只有雨水持續滑落。

  隔著混亂戰場,他與朱橚遙遙對視。

  兩個人都是統帥。

  足利義滿坐鎮陣後,衣甲淨麗。

  他身邊的奉公眾頻頻回頭,神情已經顯出畏懼。

  朱橚則站在遍地屍骸之間,渾身浴血,親軍依舊在他身邊沉默列陣。

  足利義滿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落了下風。

  原因就在於朱橚敢站到隊伍的最前面。

  橋上的每一名明軍都看得見,他們的王與自己一起流血。

  奉公眾回頭時,看見的卻是一個甲冑依舊光潔的將軍,站在他們的屍體之外。

  遠處忽然傳來新的號角。

  西南城牆缺口方向,大隊明軍正在入城。

  盛庸帶領城外預備隊,已經完成了從火器到冷兵器的換裝。

  受潮的燧發槍全部封存,士卒改持盾牌與長槍,部分人配備破甲錘和鋼弩,沿著先前撤出的道路重新進入京都。

  一面接一面的日月旗從雨幕中升起。

  援軍到了。

  朱橚看見信號,終於舉起手中鴉嘴錘。


  這次舉錘傳達了收陣軍令。

  「親軍交替後撤。」

  「特戰司繼續控制橋東。」

  「先撤傷兵,隨後撤出弩手,持錘隊負責斷後。」

  命令傳下,明軍依舊按次序轉身撤離。

  最前排親軍後退五步,第二排立即補上。

  重弩隔著橋面繼續射擊,屋內火銃則逐一射殺試圖追擊的軍官。

  奉公眾依舊占著人數優勢,所有人卻都停在原地。

  他們站在原地,看著那群渾身浴血的明軍踏過屍骸,沿石橋緩緩後撤。

  朱橚留在最後。

  走到橋西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足利義滿仍在原處。

  兩人隔著雨幕再次對視。

  朱橚沉默著把沾滿鮮血的鴉嘴錘緩緩扛上肩頭。

  足利義滿身後的奉公眾在這一刻齊齊低下目光,紛紛避開視線。

  吳王大纛隨即轉向。

  護著傷兵與斷後各部,從容退入西南街巷。

  盛庸的預備隊在兩側接應,重新封住道路。

  這場原本可能陷入混亂的撤退,在朱橚率領下保持了完整秩序,倭軍隨即放棄追擊。

  雨還在下。

  京都城中的倭兵全都止步於石橋東側。

  他們站在滿橋屍體之間,看著那面染血王纛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在雨幕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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