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清晨的窗戶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陽光透過冰晶的縫隙在室內投下細碎的光斑。言清漸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枕側，觸到一截溫熱的肩頭。秦淮茹還在睡，呼吸均勻，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昨晚折騰了大半宿，解鎖了新的招式，兩人都累了，這會兒誰也不想起。
言清漸閉著眼關閉四合院上空的荊棘藤功能，聽了會兒窗外的動靜——胡同里沒有喊口號的聲音，沒有鑼鼓，連自行車鈴聲都比平時稀疏不少。零下十二度的天，街上走動的人少，願意出門的更少。他伸手把秦淮茹往懷裡攏了攏，她含糊地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肩窩又睡過去了。
大約又過了一個多時辰，秦淮茹被床邊的動靜吵醒了。她睜開眼，發現言清漸已經穿好了衣服，正站在床邊系皮帶，低頭看著她笑。她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聲音有些啞，「當家的，現在幾點了？」
「快十點了，你再躺一會兒，我去把物資裝上車，待會兒不是要去寧爺爺那邊啊。」
秦淮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身子還有些軟，這個冤家都不知道節制點。
「寧靜、雪凝和馮瑤她們起了嗎？」
「應該起了，估計都在院子裡等著呢。」
讓秦淮茹穿好衣服就下來，言清漸自己伸個懶腰出去了。四合院外，馮瑤正蹲在吉普車旁檢查輪胎氣壓。院子裡堆著幾大包東西——半邊豬、五斤牛羊肉、兩箱茅台、兩條中華煙、八罐進口奶粉和幾大包嬰兒用品，包裹嚴實，外面罩著防水的油布。看到言清漸，馮瑤拉開後備箱門，「清漸，院子那些全塞進去？」
「塞啊，後備箱塞不下放后座，今天坐得下。你開車，寧靜、王雪凝、秦淮茹都去。她們這麼瘦，占不了多少空間。」言清漸從院子裡的物資堆拎起那半邊豬，「你先裝這些，重的放底下，奶粉放上面別壓著。」
馮瑤應了一聲，緊趕兩步接過豬肉開始往車裡碼。言清漸轉身回了堂屋，沒過多久秦淮茹、寧靜、王雪凝從二樓的臥室出來，穿著棉襖，圍著圍巾，手裡各自拎著給寧家老人準備的小心意——幾包糕點、兩瓶藥酒、一兜新買的毛線。
吉普車在結冰的胡同里，穩穩噹噹穿梭了將近半小時，到寧爺爺的四合院時，院門已經敞開了。寧爺爺站在門口台階上，手裡捏著根還沒點著的煙。看到吉普車停在門口，他先是踮腳往駕駛座張望了一眼，認出馮瑤的臉，便朝後面走去拍了拍車頂，對剛下車就去後備箱搬東西的言清漸叨叨，「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家裡又吃不完。」
「吃不完放地窖，慢慢吃。這年頭，都是好東西，凍不壞。」
寧爺爺看著那半扇豬脊骨，手指間那根還沒來得及點火的煙，被夾得微微偏了偏方向，不過也算見識過言清漸的本事，倒沒太過驚奇，彎腰拎起放在最上面的奶粉，嘴裡嘟囔了句分量不輕，轉身往院子裡走。
言清漸和寧靜、秦淮茹她們幾個把剩下的東西陸續搬進院子，他親自把那半邊豬扛進廚房，在案板上分出十斤精肉留著包餃子，剩下的全部搬進地窖。
地窖是去年冬天重新整改過的，不僅更寬更深，入口也重新改了下，就在廚房後牆根底下，蓋著一塊厚木板。言清漸沿著木梯下到地窖里，把豬肉和牛羊肉用乾草墊好碼齊，又上來把兩箱茅台也放了下去。他在地窖內整理了下，確認所有東西都隔開離地面至少半尺，才起身上去合上木板。
廚房裡已經熱鬧起來，秦淮茹卷著袖子在揉面，寧奶奶在灶台旁擇白菜，寧媽媽周淑儀在案板上剁餡。寧爸爸寧振華在旁邊擺弄一隻新的擀麵杖，用砂紙把杖面又磨了好幾遍，光滑發亮。
言清漸從地窖上來沒進廚房湊數，先去了西廂房。房間裡傳出嬰兒的啼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下又重新續上。
都是自己的孩子，言清漸樂呵呵推門進去，林靜舒正抱著言思妤在哄。她靠在床頭，低頭輕聲哼著聽不出調子的搖籃曲，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秦京茹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懷裡是言思澈，小傢伙正睜著烏黑的大眼睛四處看。梁婧菁靠在桌邊，言思雲在旁邊的嬰兒床里睡得正沉，小拳頭松著，呼吸平穩，小嘴偶爾會嘟嘟。沈嘉欣待在窗台旁，一隻手扶著言思欣的襁褓邊緣，正側頭朝門口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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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漸來了。」沈嘉欣微微側了側身，好讓他看清襁褓里那張睡得安靜的小臉，「剛才醒了鬧了一會兒，才哄睡。」
言清漸沒有急著走近，目光依次掠過林靜舒懷裡的思妤、秦京茹膝上的思澈、梁婧菁身邊嬰兒床里熟睡的思雲、沈嘉欣手邊的思欣。
嗯，整體氣色都不錯，才慢慢走到嬰兒床旁彎下腰，握住梁婧菁白嫩小手，瞅了思雲好一會兒，又側過頭瞧了沈嘉欣抱著的襁褓邊緣露出來的小半張臉。小傢伙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做一個還沒成型的夢。
秦京茹在藤椅上笑著輕聲嘀咕，「你這一進來，屋裡氣壓都不一樣了。」
「那我出去？」言清漸笑著調侃。
「別，你就待著吧。」秦京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已經開始打哈欠的言思澈，「你在這，他們哭得都少。」
想法是好的，可惜現實不允許啊，院子裡傳來秦淮茹的喊聲，「清漸，快過來包餃子！」
言清漸脆脆應了聲，對屋裡的女人們交代，「等餃子好了我過來叫你們。」
他走進廚房，案板上已經擺了一排擀好的餃子皮。秦淮茹在案板前，雙手沾滿麵粉，正往一張皮子裡填餡。言清漸洗手過去，拿起一張皮子擱在掌心，右手勺了一勺餡放進去，合攏、捏褶，一個餃子穩穩立在案板上。寧媽媽周淑儀看了他手上的動作，滿眼欣慰，「清漸包得還挺好看。」
寧靜不會包餃子，這麼多年了，也不打算學，端著茶杯靠在堂屋門口，探頭朝廚房瞅一眼立刻又縮回去，生怕被自己老媽逮著了，閃身進了西廂房。王雪凝在案板側面，負責把寧媽媽揉好的面劑子擀成圓片，動作又快又穩，每一張都薄厚均勻。
一大家子忙碌到午後，餃子煮了三大鍋，前兩鍋剛端上桌就被分完了，第三鍋還在鍋里翻著。圓桌是言清漸好幾年前找人專門打的，能坐二十個人。這會兒桌邊坐得滿滿當當——寧爺爺身為長者坐主位，寧奶奶一臉慈祥的坐在他左手邊，寧爸爸和寧媽媽圍在他們身旁，言清漸和秦淮茹相鄰而坐，其餘人依次坐開，西廂房幾個抱孩子的也出來了，把孩子放在旁邊的搖籃推車裡，輪流吃。
寧爺爺夾了幾個餃子蘸醋吃完，放下筷子，倒了杯酒，「清漸，香江那邊，曉娥她們怎麼樣了？孩子們還好嗎？」
言清漸把碗裡的餃子湯喝了口，「爺爺，她們都好。清曉實業去年按照計劃運作得穩當，資產現在將近十二億港幣，主要是年底那波股市操作，低位進了不少藍籌股，現在已經漲了回去，都賺麻了。孩子們也都好，幾個大的在學校成績不錯，最小的幾個也已經開始學走路了，保姆和安保團隊都配得齊全，衣食住行都有專人負責照看，不用曉娥她們操心。」
掙了那麼多錢？寧奶奶掰著手指數了數，「十二億港幣……那得是多少錢啊？我一個月退休金才八十多塊咧。」
被奶奶的操作逗樂了，噗呲，秦淮茹在旁邊笑著打趣，「奶奶，您別說您了，我第一次聽，也數了好一會兒。不過錢再多，也就是個數字，曉娥、嵐嵐、莉兒和孩子們平安最重要。」
寧爺爺聽著舒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言清漸和四個襁褓間來回掃了遍，「清漸，現在這四個娃娃呢？以後都留在四九城，還是送去香江？」
言清漸正準備回答，寧靜先搶著開了口，「爺爺，要不您和奶奶、爸媽也去香江養老算了？那邊條件好，又暖和，醫療也方便。現在四九城這情況，您和奶奶年紀也大了……」
寧爺爺把酒杯重重放下，拍了下桌面，「不去，四九城是我打小就待的地方，祖宗們都在這，我哪兒也不去。」寧奶奶也跟著搖頭，拍了拍寧靜的手背，「靜靜，香江太遠了，不說語言不通，熟人也不在，我們走了這院子誰來管？」寧振華和周淑儀也笑著連連擺手，說不去不去，退休金雖然不多，但在四九城住慣了，能看著你和兩個哥哥都成家立業，已經滿足了，沒必要折騰。
見老爺子有些發火了，言清漸忙接過話頭，軟話哄著，「那就不去，將來孩子們大一些了，都留在四九城。現在他們還小，再過幾年，等局勢穩定下來，就讓他們在四九城讀書、長大，跟著您和奶奶學學規矩。」
寧爺爺滿意了，眼睛亮晶晶的瞥了他一眼，「清漸，你這話是認真的？」
「認真的。」言清漸笑著，目光和老爺子對撞了下，「香江那邊的孩子已經走了商業那條路，四九城這邊需要留一些根正苗紅的。以後如果條件允許，讓他們在四九城長大，接受這邊的教育，將來各走各的路，兩邊都有照應。」
寧奶奶眼眶微微泛紅，低頭捏了捏襁褓里言思妤的小手，像是要把這個承諾攥進掌心最深處藏好。寧爺爺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伸手拿起酒瓶，給言清漸的杯子續滿了；老人給小輩倒酒，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圓桌上的大夥都沒問外面的情況，何時才會好轉。一大家子圍著一張圓桌，餃子還在冒熱氣，白酒在杯子裡微微晃動，像一隻正在被慢慢填滿的沙漏，會按照自己的速度流向該去的地方，不需要任何人去搖晃它來加快流速。
散席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寒風颳過胡同口時能把人吹得倒退半步。吉普車開出寧爺爺四合院，秦淮茹在后座靠著王雪凝的肩膀，已經有點困了，幾根髮絲在暖氣的烘烤下翹了起來。
回到南鑼鼓巷38號四合院，秦淮茹先進去把堂屋的燈開了，屋裡的暖氣燒起來，爐膛里還有餘火加了好幾塊煤。馮瑤最後一個下車，鎖好車門，穿過院子時腳步比平時慢了些許。她進了堂屋，站在爐子旁邊搓了搓手，側頭瞄了眼正蹲在爐前添煤的言清漸。
言清漸放下火鉗站起來，馮瑤在脫外套，手指捏著拉鏈往下拉到一半，恰好看到言清漸目光掃過來。她什麼都沒說，但目光里有一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溫度，像是已經被練習過很多次卻沒有機會開口，終於在某個合適的時刻找到了出口。是的，她也想要寶寶了！
那一夜，馮瑤沒有回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