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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八章 方案認可

2026-08-18 20:43:06 作者: 凋寒

  天還沒亮透,窗外的雪又下了一整夜,在窗台上積了厚厚一層,把清晨的光線濾成一種柔和的灰白色。

  言清漸睜開眼睛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懷裡那具溫熱——王雪凝還睡著,側身蜷在他臂彎里,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

  他低頭欣賞了她好一會兒。

  她睡著時和醒著時完全是兩個人,醒著的王雪凝冷得像山澗里的水,目光清冽,話語不多,周身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但睡著了的她卻像是被暖意捂化了的冰,眉眼舒展開來,平日裡的那三分涼意退盡,露出底下柔軟的真容。

  此刻睡著的她,眉毛細而長,弧度恰好順著眉骨的走勢彎下來,像一支墨色很淡的毛筆在宣紙上落下的第一筆。鼻樑秀挺,從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收束得乾淨利落。嘴唇薄而色淡,此刻微微張開一條縫,透出極淺的呼吸聲,像一片剛被露水洗過的櫻花瓣。

  她大概是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了察覺,睫毛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眼來。那雙眼睛在初醒時帶著一層水汽,像是清晨的湖面上浮起的薄霧,看人的時候目光軟得不像話。她看到他正低頭盯著自己看,小小羞澀了下,隨後那層水汽里慢慢浮起一點惱意——她記起了昨晚的事。

  "大清早的……"她的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尾音拖得軟軟的,沒有一個字是硬的。

  言清漸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下,這個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粒雪落在溫熱的石面上,還沒來得及化就已經消失了。王雪凝的耳尖紅了一瞬,那點紅色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像是有人在白瓷上點了一滴胭脂,正在慢慢洇開。

  她推開他坐起來,背對著他開始整理衣服。她坐在床沿的樣子,讓晨光從側面勾勒出她身姿的輪廓,像是水墨畫裡最疏朗的那一筆,濃淡相宜,留白恰到好處。她背脊上有一道淺淺的弧線,從後頸一路延伸到腰際,像是山脊線被晨霧柔化之後的模樣。

  "幾點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耳尖上的那抹紅還沒完全退。

  "還早呢。"

  "你今天要去青龍台。"她站起來,低頭扣好內襯扣子,胸型輪廓極為誘人,"汪主任那邊不能遲到。"

  

  她說"汪主任"時,語氣裡帶著種公事公辦的正式感,像是在用這幾個字把剛才被她推開的人,重新推回工作狀態里去。但她轉過身走向衛浴間,腳步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像是有隻兔子在後面追她。

  等她從衛浴間出來,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樣子。頭髮重新梳過,整整齊齊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別在耳後,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修長的脖頸。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幅沒有落款的水墨畫——疏朗、清冷、距離感恰到好處。但她開口嗓音里還殘存著一絲晨起的軟意,像是畫上多了筆不那麼守規矩的淡墨。

  "咱們下樓吧,淮茹應該做好飯了。待會她還得趕到寧爺爺四合院,照顧那邊的姐妹和孩子呢。"

  言清漸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跟著她下了樓。樓梯拐角處的窗台上積著雪,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像有人用極細的筆在玻璃上畫了幅冬天的地圖。來到樓下堂屋,廚房的方向傳來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豆漿被倒進碗裡的那種粘稠而溫暖的聲音。

  秦淮茹在桌邊擺碗筷,穿件素色的毛衣,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圓潤白皙的小臂。她的身形是溫婉中帶著豐腴的美,每一道線條都柔和得像被水洗過的鵝卵石,在歲月的打磨下呈現出自然的光澤。她看著言清漸和王雪凝一前一後走過來,嘴角浮起瞭然的笑,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像是冬天房間裡燒得恰到好處的炭火。

  "快坐下,粥要涼了。"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溫婉,每個字都像被棉布包過的,落進耳朵裡帶著妥帖的溫度。

  馮瑤已經在桌邊坐下了,姿態帶著軍人典型的挺拔,背脊筆直,雙肩平展,整個人像被仔細修剪過的小白楊。作為警衛員,她看到言清漸過來,微微側了下身,把旁邊的位置讓出來,動作很自然。她的五官是英氣中帶著明艷的美,眉眼之間的線條利落而乾淨,目光明亮堅定,像是陽光下的湖水被風吹皺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平靜。

  秦淮茹把一碟鹹菜放在桌子中央,又從灶台上端了剛蒸好的饅頭出來,熱氣從籠屜的縫隙里冒出來,在清晨的冷空氣里凝成一道白色的霧。她把籠屜放在桌上,手指被蒸汽燙了下,縮回去捏了捏耳垂,動作輕巧而熟練。


  有那麼一瞬間,有股衝動想上去看下她的手,可秦淮茹好像未卜先知般,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言清漸只得坐下,拿起筷子。粥是熱的,米粒已經煮到了開花,入口綿軟。他吃了半碗粥、一個饅頭,肚子就差不多飽了,把碗筷放下,秦淮茹已經在廚房裡收拾了。她的背影在灶台旁忙碌著,腰身處微微晃動的弧度溫柔而從容,像是家裡的溫度永遠被攏在有她的地方。

  "馮瑤,咱們走吧。"言清漸等馮瑤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

  馮瑤這個機靈鬼放下碗筷,先他一步出了門,去發動吉普車熱身。發動機預熱的聲音在雪地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隻冬眠剛醒的獸在低低地喘氣。

  言清漸在秦淮茹伺候下,穿上風大衣走出門,冷空氣迎面撲過來,帶著雪後特有的乾淨而尖銳的涼意。他踩上門前台階,靴底在積雪上發出嘎吱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早晨里傳出去很遠。

  馮瑤坐在駕駛座上等著,待言清漸靠近,側身從裡面替他推開了副駕駛的門,動作乾脆利落。等言清漸坐好,馮瑤握方向盤坐得端端正正,腿長而直,身姿挺拔如松,整個人像一把半出鞘的刀,鋒芒含而不露。

  吉普車在雪地里開得不算快,但也沒有刻意放慢。輪胎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嘎吱聲,像有人在車輪底下撒了一把白糖。馮瑤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窗被雨刮器推開又合攏的雪面上,偶爾側頭偷瞄隔壁副駕駛上的男人。

  青龍台的外圍崗哨是勤務連的戰士,遠遠看見自家主任的車牌,提前抬起了橫杆。吉普車沿著掃過雪的路面,駛到辦公樓門前停下,引擎熄火時發出沉悶的吐息。言清漸推開車門,靴底踩進鬆軟的雪裡,嘎吱聲。他拍了拍袖口落上的幾片雪,走進門廳,沿著走廊走到盡頭那扇深褐色的木門前。

  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傳來一聲,"請進。"

  汪東興手裡端著杯冒著熱氣的茶,在看面前的一份文件。他抬頭看到言清漸走進來,沒有起身,只是用筆朝對面的椅子點了一點,"坐,方案帶來了?"

  言清漸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解開繞線取出裡面的紙頁,但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先把幾頁紙按照順序排好。汪東興的目光落在那幾頁紙面上,沒有催促。

  "選拔周期為十二天,前六天篩選,後六天編組與訓練。"言清漸的聲音平穩,語速不快,剛好夠對方跟上,"三百人將編成六個戰鬥群,每群五十人,下設五個九人小組,每組獨立執行任務,減少對上級指揮的依賴。出發前所有物資過秤,總負重控制在二十二公斤以內。每個人配發一本《野外生存手冊》,用插圖代替文字,確保文化程度不高的戰士也能看懂。"

  汪東興聽著挺耐心,自己這個小老弟計劃還算周全,但也提出關鍵性問題,"清漸同志,你怎麼保證選出來的人到了越南不出事?"

  就知道會遇到這樣的問題,言清漸早有準備,心裡不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頁展開,放在方案旁。

  "利用淘汰機制,訓練期間,任何人出現三種情況之一即被淘汰——一是在高強度訓練中出現身體損傷無法恢復;二是在心理測試中表現出不適合叢林作戰的特質;三是在任何環節中表現出不服從或擅自行動。最終入選的三百人,必須全部通過我的親自面試。"

  還挺嚴苛,具備將領的素質,汪東興很感興趣的拿起淘汰機制的說明看了,放下時指尖在紙面邊緣按了下,"還算規矩,選人的標準,誰來定?"

  "由我來定,標準已經寫在方案第二頁了——政治可靠、體能達標、心理穩定、基礎戰術技能、團隊協作能力、醫療常識、語言與文化適應性,七條必須全部通過才能入選。"

  幾個必須了?感受到小老弟的決心,汪東興在心裡把言清漸那幾條標準,逐條過了一遍,直到實在挑不出毛病來。

  他伸手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放在桌上,往言清漸面前推了半尺。

  "軍委文革小組往8341部隊塞了三個同志,以'學習鍛鍊'的名義。你看看名單,好好記一記。"

  就知道老大哥向著自己,言清漸沒有客氣,拿起檔案翻開。裡面夾著一頁紙,上面列著三個名字和對應的單位。他掃了幾眼,把名字牢牢記住,合上檔案放回桌面。

  "這三個,我會在篩查中直接排除,不會讓他們接近選拔流程的核心環節。"


  "哦,你想怎麼排除?"

  "目測篩選環節就可以讓其中一個因為身體原因被刷下去。體能測試環節會淘汰另一人。第三個,我會安排一段單獨談話,以'心理評估未通過'為由淘汰。"言清漸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書面記錄指向他們是被針對的,一切看起來完全正常。"

  臨場反應機靈又果決,剛知道答案,就已經給他們安排好了出局方式。汪東興的目光,在言清漸年輕得過份的臉上停了幾秒,這就是個妖孽啊,滿臉欣賞地拿起方案翻到最後一頁,從筆筒里抽出支鋼筆,在方案末頁簽了字,蓋上了印章。

  "從今天算起,你只有十二天時間。一月十五日深夜出發,到時軍列會在永定門火車站等你們。"

  知道談話結束了,言清漸起身,把方案收進文件袋裡,系好繞線,立正敬禮。

  汪東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回禮,但嘴角的弧度像是一道剛被刀刃擦過的冰面。接下來,小老弟就要開始進入篩選環節,上頭領導都在盯著,希望他一切順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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