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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太極推手

2026-09-16 19:34:42 作者: 凋寒

  自從六五年上海研製出三相電源空調,這幾年就被運用到了國內各個重要單位場合。

  京西賓館作為國內最核心、最安全的政治活動場所,自然是第一批裝上的。此刻走廊里,空氣涼得有些不像夏天。

  水磨石地面被拖得鋥亮,日光燈管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把整條走廊照成均勻的、沒有溫度的白。

  兩側擺著冬青盆栽,葉片上剛噴過水,在燈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偶有穿軍裝的幹部從走廊里經過,皮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有節奏的聲響,續而被拐角吞沒。

  言清漸靠在走廊中段的窗台邊,手裡端著賓館供應的綠茶。窗外的日光從紗簾後面透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了層薄薄的光,襯得那張臉愈發英挺。

  他剛來到窗前不到三分鐘,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來人走得很快,皮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磕出急促的響。快到自己跟前了,串響聲忽然慢了下來。

  誰啊?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言清漸微微側過頭,就看見廖成業在自己身後停住了,手裡拿著捲成筒狀的會議文件,臉上掛著被精心打理過的笑容。

  「言副司令,好巧。」

  聲音平穩,語調裡帶著刻意的熟絡。

  巧個啥,蓄謀已久還差不多。可伸手不打笑臉人,言清漸客氣疏離的微微點了點頭,把茶杯從右手換到左手,給對方騰出握手的空當。兩隻手在走廊里握了下,鬆開的動作不約而同地快。

  都是有城府的,兩人表面功夫都做得好,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題,話題圍著天氣和會議內容打轉。

  

  廖成業說今年夏天比去年熱,言清漸就說會議準備的資料比較紮實。他們兩個像在會議間隙出來透氣的普通同事,聊著不咸不淡的話。走廊里偶爾有認識的同志經過,遠遠地朝他們點了下頭就加快腳步過去了,像是怕打擾了他倆的暗戰。

  沒辦法,他們之間的關係,這些日子以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樣的緊張。

  廖成業聊著聊著忽然停頓了下,然後用極其隨意的語氣——那種隨意像是提前對過台詞又故意要演得漫不經心,把話題從天氣轉到了工作上。

  「言副司令,你們特事辦在玉泉山那邊的工程,進度確實很快。」他手裡文件在掌心裡輕輕敲了下,像是敲在鼓面上,「司令部很多同志都想找機會去學習學習。」

  正戲來了,就說憑對方恨不得把自己踩進泥里的小心思,怎會主動來和自己寒暄呢。

  言清漸端著茶杯的手很穩,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廖成業所謂的「學習」從來都是「介入」的委婉說法。你真邀請他去參觀,接下來就是觀摩,觀摩完了就是參與,參與久了就成了共管。

  這種套路他見過不要太多,每個環節都看不出毛病,串起來就是把軟刀子,刀刃朝外,割的卻是你的肉。

  走廊里的燈管在頭頂發出極輕的電流聲,嗡嗡的。

  自己給人印象是傻白甜嗎?言清漸差點破防,趕緊低頭抿了一口茶掩飾,等茶杯從唇邊移開時不忘笑了笑,笑容很淺也好假,掛在嘴角上剛剛好夠被看見,卻看不出任何明確的傾向。

  「歡迎,但廖主任你應該知道,磐石工程涉及最高級別保密,去之前要報批。報批的事宜,你找寧靜副主任。」

  真是油鹽不進啊,廖成業臉上的笑容維持著,但眼底有絲東西閃了下,很快,像魚在深水裡翻了個身又沉下去。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爭取下,言清漸已經不給他這個機會,把茶杯換回右手,側了側身,朝他禮貌的點了下頭。

  「廖主任,不好意思啊,我還有事要辦,先走一步。」

  不等廖成業反應,就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步伐有些急,經過那排冬青盆栽,葉子都晃了晃。

  拐過樓梯口下樓他並沒有出去,而是沿著側廊繞到了一樓服務台。服務台坐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姑娘,正低頭翻登記簿,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住,臉頰竟然泛起一絲紅韻。

  客氣的掏出工作證給小姑娘查驗,說借用下電話,經過允許,言清漸拿起服務台上的電話,撥了玉泉山工程指揮部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他開門見山,直接下達指示。

  「我是言清漸,從今天開始,所有外來『學習』申請,一律先經特事辦安全審查組審核,再報我簽字。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得進入工程區域。」


  電話那頭聽到是言顧問,態度極為恭敬,立刻做了記錄應了聲。

  他把聽筒放回去,動作很輕。對面姑娘大大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看,怪不好意思的咧。趕緊咳嗽下,示意姑娘可以把工作證還給他了。在小姑娘一陣兵荒馬亂中,離開了京西賓館。

  廖成業就是個滾刀肉,臉真大那種,還真給寧靜打過兩次電話。

  第一次是在會後臨下班時,電話打到特事辦值班室,轉接到寧靜的辦公室。

  寧靜拿起聽筒,午前的光線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把她側面照得通透。眉眼彎而不媚,嘴角天生帶著微微上揚的弧度,此刻多了一層極淡的審視——她聽著廖成業在電話那頭說明來意,沒有打斷,耐心等他說完才開口,聲音溫和而篤定。

  「廖主任,程序正在完善,完善好了會通知您。」

  第二次是過了兩天,這次廖成業語氣比上次多了點急躁,雖然還在壓著,但壓不乾淨,像是水壺蓋被蒸汽頂得微微顫動。他問「學習」的報批程序什麼時候能走完,寧靜依然語調沒有任何變化。

  「廖主任,程序正在完善,完善好了通知您。」

  兩次電話之間隔了不到三天,還是同一套說辭,玩呢?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委婉的拒絕。

  之後廖成業沒有再自討沒趣打第三次,那個「完善」就一直沒有完成,像一扇門被留了條縫,但門縫裡塞著塊剛好塞滿整個縫隙的石頭,誰都推不開,誰也說不出哪裡不是。

  這件事的背後,站著溫玉成。

  溫玉成在衛戍區司令部大樓三層的辦公室里,桌上的茶已經換過三遍,但那杯茶從始至終沒有被他端起過。

  目光落在人事編制表上,表上用紅藍鉛筆標出了幾個區塊——藍色的是常規勤務單位,紅色的是「非標準編制單位」。

  紅色的區塊不大,但位置很關鍵,像顆釘子釘在衛戍區的編成圖上,拔不掉,也繞不開。

  名義上他是司令,但幾個副司令各有各的來路,各有各的靠山,有的在上面掛了號,有的手裡攥著實權部門,還有一個言清漸,乾脆就是那張便簽上的人。

  要想掌控衛戍區,就得把分散在副司令手裡的權限收回來,不是靠命令,命令只能管到服從命令的人,要靠滲透,靠程序,靠把那些「非標準」的東西納入標準化的軌道。

  廖成業是他帶來的破局棋子,履歷乾淨,為人幹練,最重要的是聽話——在總參養出來的、能把每個命令都拆解成具體動作、然後一絲不苟地執行下去的聽話。

  溫玉成需要這樣一個人,替他做那些他不能親自出面做的事。

  可真放手讓廖成業試了幾次,幾次都碰上了軟釘子。如此年輕的言清漸,做事卻很老練,沒有拒絕,沒有對抗,甚至沒有在公開場合說過一句重話。只是讓寧靜站在那道程序後面,用兩三句客氣話就把廖成業擋在了門外。

  那個「完善」像堵橡皮牆,你用力推它,它就讓一讓,你剛鬆手,它又彈回來,不傷你,但你就是過不去。

  溫玉成把人事編制表翻到下一頁,目光落在上面停住了。

  他有的是時間,他要的不是突襲,是溫水煮青蛙逐漸把網收攏。言清漸守得住一個入口,守得住報批程序,但衛戍區還有很多別的入口,很多別的程序。只要他一直往前走,總有天會走到言清漸不得不正面應對的那一步。

  但眼下,他需要先穩住別的地方,最近這段時間,明明只是作為副手的幾個副司令太跳了。

  才不理會對手怎麼想,此刻心大的言清漸回到了四合院。晚風從院門外面灌進來,把院子裡葡萄樹的葉子吹得簌簌作響,暮色把檐角的輪廓勾成深色的線。

  堂屋裡亮著燈,聽到院門的動靜,聽力極好的秦京茹從廚房探出頭來朝他招手,杏眼在暮色里亮得水靈,兩條馬尾辮在肩頭輕輕甩了甩,露出頸側一截白皙而細膩的皮膚,在燈影里泛著微微的光。

  王雪凝在堂屋靠窗位置翻文件,側臉被燈光勾出清冷的輪廓,眉眼疏朗如遠山含黛,嘴唇薄而色淡,像被露水洗過的櫻花瓣,素淨的襯衫掩不住腰身流暢的弧度。

  林靜舒剛從廚房裡端菜出來,側高挑的身形在燈光里投下修長的影子,五官深邃而冷艷,目光隨意往院子裡一掃,就掃出清冷的韻致。



  梁婧菁在她身後側,兩個人同步而行,一個美得張揚奪目,一個美得內斂沉靜,像兩朵開在同枝上的花,各有各的顏色,各有各的香氣。

  秦淮茹身上一如既往是家常的淺色上衣,正彎腰擺放碗筷,領口敞著,露出細膩豐潤的脖頸和鎖骨邊的淺弧。腰間的線條像水波般流暢,站在那裡就是一桌子飯菜的中心,溫婉而從容,眉眼間都是被日常瑣事浸潤出來的柔和。

  今天是馬嬌蘅的生日,為了彰顯對這個妹妹的重視,才有了現在四合院家裡幾個姐妹齊聚的局面,當然孩子們都由寧家人幫照看著。

  沒想過姐姐們會給自己張羅過生日,她有些害羞跟在秦淮茹身後,安安靜靜地捧著一摞碗,由秦淮茹擺在每個人面前。燈光落在她垂下的睫毛上,像落在兩排細密的羽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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