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87章:鈺臨,我能做的也只有「坦蕩相對」而已

第87章:鈺臨,我能做的也只有「坦蕩相對」而已

2026-01-25 19:17:15 作者: 大夢長空

  「萬全都司新河口千戶所千戶周衍,拜謁撫台大人。」

  陳府門前,周衍把一道拜帖交給門房,他沒去巡撫衙門,也沒去找負責農事的有司衙門,而是直接來了陳新甲的家。

  不是想見我嗎?

  那好,也別在什麼衙門口了,就大大方方的進你家門拜見你,他這是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別玩陰的了,直接明著干,最好捅到朝廷,跟楊嗣昌和內閣的爭鬥攪合在一起,那才熱鬧呢。

  「我家老爺去督建城牆去了,若你想等,可進府用茶,若是著急,可去城門處尋找。」門房微笑有禮,還指明了方向。

  周衍眉頭微挑,看向一側城門方向:「多謝告知。」

  上馬之後,

  「你們不必跟著,找家茶鋪,買些茶水乾糧。」周衍把錢袋扔給孫劍,然後奔馬而去。

  西城門。

  去年城牆塌了個大豁口,一直沒錢修,最近衙門終於有了點進項,陳新甲趕緊拿來修城牆,但又怕交到下面去辦,銀錢被貪了,只好親自督建。

  陳新甲遠遠就看到一道身影策馬而來,身穿一襲小雜花青色官袍,腰間銀鈒花帶銙,胸前繡補五品熊羆,端的一個丰神少年郎。

  並未刻意尋找,周衍在一群幹活的人中與那位身穿粗布衣裳的老者眼眸對上,但他並未下馬,而是到了切近,才躍身下馬,兩步來到陳新甲面前,抱拳揖禮,朗聲道:

  「下官周衍,拜見撫台大人!」

  陳新甲看著面前身穿官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眼中讚賞溢於言表:

  「鈺臨,我對你可是神往已久,屠右廉說起你時,無論言語還是眼神,儘是崇敬,今日得見,屠右廉所言非虛,果是我大明少年英雄,當的屠右廉口中『丰神雄姿』之贊。」

  陳新甲的熱情讓周衍有些發懵,本以為他是虛情假意,但看這位老人眼中神采,並非虛假。

  「撫台大人過譽了,下官當不得如此盛讚。」周衍客套一句。

  「哈哈... ...當得當不得,只有公論,哪裡是我一家之言可定的。」

  這個老傢伙,竟然一開口就掌握了主動權,伸手不打笑臉人,如果自己強行開口,不僅會直接落入下風,還會被打一個不敬上官的罪名... ...周衍心中暗暗叫苦。

  他還是太生澀了,根本不是這些沉浸官場幾十年的老傢伙的對手。

  就在周衍飛速思考怎麼接話和轉移話題的時候,陳新甲把草帽拿下來,扇了扇風,左右望了望,看到不遠處有一草棚,棚中有桌凳。

  「鈺臨,我們過去做,過了七月,天氣愈發炎熱,但也有好處,可以好好干點活,北邊氣候極端,春季還有凍土,根本無法修築城牆,只有趁著夏季和初秋抓緊幹活,城牆修築完後,還要帶著百姓修房,積炭,搶菜,準備過冬事宜,不早早想著這些,到時來不及準備,冬天又不知要凍死多少百姓。」

  陳新甲言語中,拉著周衍坐下,給他倒了碗粗茶,自己也倒了一碗,毫不在意的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周衍本應接一句:「撫台大人愛民如子,宣府百姓,幸有大人。」

  但腳下就是剛經過建奴劫掠的宣府鎮,周衍怎麼也說不出這句話來。

  

  陳新甲也不在意,只是眼含笑意的看著這位少年千戶官,草帽輕輕扇著風,最後呵呵笑道:

  「鈺臨雖遲疑不語,但所為何來,我心明澄,如此一般事,既是想見見鈺臨,也是想把話講個明白。」

  周衍點頭:「撫台大人請明言。」

  陳新甲開門見山道:「鈺臨,你在百雅府上之時,想是百雅教授學問的,我有一事想要問你,不知可願回答?」

  「撫台大人請問。」

  陳新甲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道:「一山可容二虎?」

  周衍明白了,陳新甲之問再簡單不過了,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地方也容不下兩個軍政集團。

  「回大人,不能。」

  「是啊,不能。」

  陳新甲長嘆一口氣,看著粗瓷茶碗中的渾濁茶水,又深深嘆了口氣,道:

  「我不想爭,宣府軍缺糧缺餉,宣府大地殘破不堪,村鎮十不存一,城牆塌了,我都只能東摳一點,西省一點,好不容易攢下點錢,用來修築城牆,又怕被逐層貪了,只好親自來督建,


  建奴破青石二關,全體將士無一生還,城牆上的弗朗機炮發射不了,虎蹲炮鏽跡斑斑,沒有火藥的火銃連燒火棍都不如,

  他們守了半個月,我增兵兩次,但都死在了那裡,我向朝廷求援,卻只等待一紙降三級,留用聽事的旨意,

  就是這樣的宣府,為什麼還要成為爭權奪利的地方,爭來爭去還有什麼意義,我想不明白,楊國柱更想不明白,

  你我就像是罐里的兩隻蛐蛐,本來你有你的田野,我有我的草灘,但被人抓來放進一個罐子裡,讓我們打的頭破血流,斷肢殞命,沒辦法,天家聖心最難揣測,讓我們斗,就必須斗

  此番言語,我想鈺臨可以理解我的難處,也希望鈺臨能夠尋找一線生機,

  自古成王敗寇,我們都在局中,身不由己,唯一能做的,無非坦蕩相對而已。」

  周衍安靜聽完陳新甲這番話,認真的看著這位老人的雙眼,片刻後,站起身,略整官袍,揖禮深拜:

  「撫台大人,下官回去了。」

  「戰事過後,必生流寇,一路小心。」陳新甲囑託道。

  「下官省得,大人督建勞累,不必起身。」

  周衍上馬離開,陳新甲看著周衍策馬離去的背影,深嘆搖頭:

  「煌煌大明,何至於此。」

  周衍帶著撕破臉的氣勢來的,走的時候卻是感到深深的無奈。

  一個被建奴糟蹋了三四遍的地方,一部分百姓死了,一部分百姓起義了,一部分百姓被抓去建州成了奴隸,剩下的軍民基本半死不活了,

  竟然還要榨乾最後一絲價值,刮干最後一滴血。

  周衍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不覺間縱馬奔馳了出去,五十家兵趕緊追上,小半個時辰後,周衍心中鬱氣算是消了些,拿起馬鞍上掛著的牛皮水帶,打開喝了起來。

  忽然,

  他看到前方官道上,出現了一支商隊,有騾車,有牛車,而且還有駱駝。

  護衛商隊的是明軍,大概二百人左右。

  這倒不稀奇,邊軍為了活下去,跟蒙古人、女真人做生意,倒賣武器、火器,當僱傭兵幫蒙古人打仗,沒錢就給牛羊,基本屬於常規操作了。

  但令周衍感到奇怪的是,

  這麼大的商隊,邊軍竟然沒有打劫,反而老老實實的護衛,這不像這個時期邊軍能幹出來的事兒啊。

  「這是誰家的商隊?」周衍問道。

  孫劍當即接話答道:

  「張家口范家!」

  ... ...


關閉
Δ